黑石坊市,顺丰速运总號。
这里的气氛比外面的天气还要闷热。
李二那张原本保养得油光水滑的脸,现在皱得像个风乾的橘子。他瘫在太师椅上,手边的茶早就凉透了,上面飘著一层尷尬的油皮。
大厅里吵得像个菜市场。
“退钱!老子的货都在黑水河被劫了,你们顺丰不是號称『使命必达』吗?达哪去了?达阎王殿去了?”
“就是!我寄给表妹的定情信物,那是二阶妖兽的牙齿啊!赔钱!”
“我不干了!太危险了!昨天老张那一队人出去,就回来一条腿!这活儿谁爱干谁干!”
几十个货主围著柜檯拍桌子,唾沫星子横飞。柜檯后面的几个小伙计缩著脖子,一脸的求助无门,只能一遍遍机械地重复:“各位消消气,盟主正在想办法”
“想个屁办法!”一个满脸横肉的散修一脚踹在柜檯上,“我看他就是拿我们的命去填窟窿!”
哐当。
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声音不大,但那股子寒气,让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风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件简单的青衫,袖口卷著,手里还拿著一份刚刚看完的情报。他没看那些闹事的人,径直走到李二面前,敲了敲桌子。
“醒醒,別装死。”
李二一个激灵弹了起来,苦著脸:“爷,您可算来了。再不来,这铺子就要被拆了。”
“拆了就再建。”
林风转过身,靠在柜檯上,从怀里摸出那盒捲菸,慢条斯理地抖出一根,叼在嘴里。
没点火。
他抬起眼皮,扫视了一圈大厅里的人。
那些刚才还叫囂得厉害的散修,被这平淡的目光一扫,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人的名,树的影,这位可是刚在万魔窟宰了魔胎的主儿。
“刚才谁说,我是拿你们的命填窟窿?”
林风的声音有些沙哑,带著一丝刚睡醒的慵懒。
那个满脸横肉的散修咽了口唾沫,硬著头皮往前走了一步:“林林盟主,话糙理不糙。咱们是送货的,不是送死的。现在外面全是血魔宗的疯狗,您让我们继续跑线,那不就是送死吗?”
“说得对。”
林风点了点头,竟然表示赞同。
他手指一搓,一缕金色的火苗点燃了菸捲。
“所以,我把线停了。”
“停了?”眾人一愣。
“全线停运。”林风吐出一口烟圈,看著那烟雾在空气中慢慢散开,“所有的飞舟,全部回港。所有的驛站,暂时关闭。”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著,更大的恐慌爆发了。
“停运?那我们的工钱怎么办?”
“我刚贷款买的飞剑,指著跑腿费还贷呢!”
“盟主,这一停,咱们散修联盟几千號兄弟,喝西北风啊?”
这才是散修。
怕死,但更怕穷。
林风看著这群人,心里没有鄙视,只有一种看透了的淡然。这就是现实,没有灵石,谈什么大道?谈什么正义?
“想赚钱?”
林风弹了弹菸灰。
“想。”李二在旁边插嘴,他是真想。
“那就得先把砸咱们饭碗的人给解决了。”
林风站直了身子,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正道盟已经决定了,兵分三路,围剿血魔宗残部。天衍宗打正面,青云宗抄后路。”
“那那我们呢?”有人小心翼翼地问。
“我们负责西侧。
林风走到墙上掛著的大地图前,手指在“红叶谷”西边画了一个圈。
“这里,是血魔宗唯一的退路。我们要在那儿扎个口袋,把这帮孙子彻底憋死在里面。”
“打打仗啊?”
刚才那个横肉散修缩了缩脖子,气势瞬间弱了下去,“盟主,咱们散修这点微末道行,平时欺负个一二阶妖兽还行,跟血魔宗那帮亡命徒拼命这”
“是啊,咱们就是一群乌合之眾,去了也是炮灰。”
“我不去,给多少钱都不去,命都没了要钱干啥。”
人群开始骚动,退缩的情绪像瘟疫一样蔓延。
林风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们。
直到声音渐渐小下去,他才开口。
“炮灰?”
他笑了笑,笑容里带著一丝嘲讽。
“你们以为,不打仗,你们就不是炮灰了?”
“血魔宗现在是什么情况?那是饿疯了的狼。他们没了地盘,没了资源,只能抢。今天抢红土岭,明天就敢抢黑石坊市。”
“你们躲在家里,他们就会放过你们?”
林风指了指那个横肉散修。
“你,老张是吧?你家里还有个刚筑基的儿子。如果血魔宗杀进来了,你觉得他们会因为你没参战,就放过你儿子?”
老张的脸色瞬间白了。
“还有你。”林风指了指另一个年轻修士,“你刚攒钱买的洞府,要是坊市没了,你的洞府还能保值吗?”
“这世道,从来就没有什么独善其身。”
林风把菸头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