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
勒皮克路尽头的破旧实验室里,埃米尔紧张地拉上了窗帘。
“把门也关上,埃米尔。”
埃米尔擦了擦汗,指着角落里堆积如山的订单:“出了什么事?墨赫先生。如果是为了产能,我已经让那两个学徒连夜加班了。煤气厂送来的煤焦油还是不够,那个提取甲苯的蒸馏塔温度也不太稳定……”
“让学徒都回去。给他们放半天假。”
“放假?现在可是旺季!”埃米尔惊叫道。
“照我说的做。接下来的谈话,我不希望有第三个人听到,哪怕是墙壁里的老鼠。”
埃米尔被吕西安严肃的神情吓住了。他把两个学徒赶了出去,然后反锁了大门,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
房间里安静下来。
“埃米尔,你对香水的原材料了解多少?”
“甲苯?那就是从煤焦油里提炼出来的碳氢化合物。”埃米尔有些困惑,“我们用硝酸和硫酸的混合液对它进行硝化反应,生成三硝基叔丁基二甲苯……也就是人造麝香。这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这个过程很完美。但是,如果你稍微改变一下反应条件呢?比如,去掉那个叔丁基,直接对甲苯进行深度硝化?”吕西安说。
埃米尔愣了一下。
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快速地画出了分子式。
“甲苯……硝化……生成一硝基甲苯……再硝化……二硝基甲苯……”
他的手突然停住了。
埃米尔转过身,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三硝基甲苯?你想干什么?墨赫先生!那是炸药!那是德国人在三十年前就发现的……特屈儿!”
“嘘——”
吕西安竖起手指:“小声点。在法国,我们还没有给它一个正式的名字。”
“你疯了!这里是巴黎!如果让警察知道我在香水工厂里制造烈性炸药,他们会把我送上断头台的!上次你被抓进监狱不就是因为这个罪名吗?”
埃米尔浑身发抖,他想去把那些烧杯都砸了。
“冷静,埃米尔。上次那是冤枉,但这次……”
吕西安从怀里掏出一份《费加罗报》,扔在桌子上。
报纸的头版标题是《陆军部宣布增加梅利炸药的采购量,以应对殖民地局局势》。
“看看这个。现在的法国军队,还在把苦味酸当成宝贝。”
吕西安语气中带着嘲讽:“他们以为那是世界上最强的炸药。没错,苦味酸确实威力巨大。但它有个致命的缺陷,它太活跃了。”
“它与金属接触会生成苦味酸盐,那东西比雷汞还敏感。只要一颗炮弹在运输过程中稍微磕碰一下,或者受热,整艘军舰都会被炸上天。”
“但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是卖香水的!”埃米尔咆哮道。
“关系就在于,我们要卖一种不会炸死自己的炸药。你知道德国人正在干什么吗?他们的化学工业已经开始量产这种炸药了。这种东西,性质极其稳定。你可以用锤子砸它,用火烧它,甚至把它融化了倒进模具里,它都不会爆炸。”
“只有用雷汞引爆,它才会释放出能量。”
“这意味着什么?埃米尔。这意味着我们可以制造出穿甲弹。炮弹可以穿透敌舰的装甲,在内部爆炸,而不是像苦味酸那样,撞上钢板就提前自爆。”
埃米尔的呼吸急促起来,作为化学家,他当然明白这种性质意味着什么。
“但是……为什么是我?”
“因为制造香水和制造tnt的设备,是一模一样的。”
吕西安指了指周围的蒸馏塔和反应釜:“这里有现成的硝化设备,有提纯甲苯的渠道。我们只需要调整一下配方和温度。白天,我们生产香水。晚上,我们生产炸药。”
“这是完美的掩护。没有人会怀疑一家生意兴隆的日化工厂。就算警察来查,他们闻到的也是麝香味,那是最好的伪装。”
“可是……可是……”埃米尔还在挣扎,“这太危险了。如果爆炸了怎么办?”
“我刚才说了,它的特性就是钝感,比你的那些劣质酒精还要安全。”
吕西安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块,那是他让埃米尔之前作为实验废料留存下来的二硝基甲苯结晶,经过进一步处理后的产物。
“这是我自己尝试合成的一小块粗制品。”
吕西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点燃了火焰,直接凑近那块黄色晶体。
“不要!”埃米尔尖叫着扑向桌子底。
几秒钟过去了,没有爆炸。
那块黄色的东西只是慢慢融化,冒出黑烟,并在火焰中安静地燃烧。
埃米尔从桌子底下探出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看,它在燃烧,但没有爆炸。”吕西安吹灭了火焰。
“这就是它的价值。它不仅能杀人,还能让杀人者安全地把弹药运送到几千公里外的战场。”
吕西安把那块晶体扔给埃米尔:“现在,法国陆军部那帮蠢货还在抱着苦味酸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