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转过头。
在堆满空瓶子的角落里,一个衣衫褴缕的老乞丐正坐在一张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把试管刷,正在刷洗那些回收来的旧药瓶。
他的头发花白凌乱,红糟鼻,浑身散发着酒气,但他说出的拉丁文却字正腔圆。
“该死的,闭嘴!你这个醉鬼!”博士冲着老头吼道,但声音里明显透着心虚。
“我是醉鬼,但我还没忘掉刑法。”老头抬起头,“而且,这位年轻先生说得对。你在里面加了致幻蘑菇粉,虽然只有一点点,但也足以让这孩子在考场上看见上帝,而不是答案。”
他站了起来。
“如果我是你,博士,我就让这两位先生离开。毕竟,如果警察来了,查封的可不仅仅是这瓶墨水。”
博士脸色铁青,盯着吕西安和那个老乞丐看了半天,最后狠狠地挥了挥手。
“滚!都给我滚!别让我再看见你们!”
吕西安拉着还在发愣的阿尔方斯,迅速退出了药铺。
走到外面的巷子里,冷风一吹,阿尔方斯才回过神来大口喘气。
“天哪,吕西安……刚才吓死我了。那个老头是谁?他怎么敢跟店主那么说话?”
“你没认出来吗?”吕西安停下脚步,点燃了一根烟。
“认出谁?”
阿尔方斯震惊地回头看着那扇破旧的门:“那个刷瓶子的乞丐?第一名?怎么可能?”
“因为他太聪明,太傲慢,得罪了教授,被扣发了毕业证。然后他觉得怀才不遇,开始酗酒,赌博,查找所谓的精神寄托。最后,他就成了那个给骗子洗瓶子的酒鬼。”
吕西安转过身,一把抓住阿尔方斯的衣领,把他拉到自己面前。
“看清楚了吗,阿尔方斯?哪怕你是个天才,在这个巴黎,只要走错一步,你就会变成那种垃圾。”
“我……我不想变成那样。”阿尔方斯颤斗着说。
“那就忘了那该死的药水。”
吕西安松开手,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口:“回去,把那十页纸背下来,那是你唯一的救命稻草。”
阿尔方斯转身就往大路的方向跑去:“我现在就回去背。我现在就背!明天见,吕西安!明天见!”
看着阿尔方斯狼狈逃窜的背影,吕西安转身准备离开,目光却扫过了巷口的一个地摊。
一个蓬头垢面的拾荒者正守着一堆破烂,试图在深夜卖给那些从黑市出来的淘宝者。
吕西安的目光停留在了一叠沾着泥土的厚本子上。
“那是什么?”吕西安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那叠纸。
拾荒者讨好地笑着:“哦,先生,这是一些废纸。好象是以前市政厅清理文档时扔出来的。我看纸张还挺厚实,也许您可以买回去引火?只要两个苏。”
吕西安弯下腰,翻开了其中一本。那是巴黎地下的剖面图,旁边标注着详细的水位数据,流向以及几个尚未完工的封闭路段。
这是奥斯曼男爵改造巴黎时留下的工程草图,其中包含了那些因为种种原因而被废弃的地下空间。
“太脏了。”吕西安嫌弃地说道。
但他还是掏出了两枚铜币扔进拾荒者的破碗里:“不过正好我的壁炉缺引火纸。我都要了。”
他拿起那本工程笔记,夹在腋下。远处传来了巡警的哨声。
“愿上帝保佑你,先生。”
……
“karos,在这个语境下,并不是指查理曼大帝,而是指秃头查理。”
阶梯教室里,着名的古文书学教授吉拉尔·德·库朗日站在讲台上,他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教鞭,指着挂在黑板前方的一张巨大的羊皮纸拓印件。
这是一堂令人窒息的中世纪拉丁文书解读课。
“在这个词尾的缩写符号上,抄写员使用了一种极其罕见的加洛林草书变体。这直接关系到这份土地契约的合法性判定。如果读错了,你们就会把勃艮第公爵的领地划给教皇。”
所有的学生都埋着头,生怕和教授发生眼神接触。
除了阿尔方斯,这位可怜的少爷正试图把自己硕大的身躯缩进前排同学的影子里。
“阿尔方斯先生。”
库朗日教授抬起头:“请您站起来,为我们朗读并翻译第三行的那个从句。特别是那个被墨迹污染了一半的缩写词。”
阿尔方斯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全班同学齐刷刷地看向他。
阿尔方斯盯着那张拓印件。上面的字体拙劣扭曲。他能认出那是拉丁文,但那些中世纪僧侣为了省纸而发明的疯狂缩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天书。
“呃……noe……”阿尔方斯结结巴巴地念出了开头的套话,然后卡住了。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流了下来。
“继续,阿尔方斯先生。”教授催促道,“那个单词是sct加之一个上标的波浪线。这是最基础的圣徒名缩写。”
阿尔方斯的脑子一片空白。sct?sanct?sector?就在他准备闭上眼睛放弃的时候。
“sancti b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