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第五十章
早年裴叙刚入仕的时候,就是从刑部侍郎干起的,杨荞暂时不知他如此发话的缘由,但是相信他多年着手案件积累下的本事。他这样做,必定有他的道理。
剩下几日,杨荞照旧跟着裴叙一道在账册纸张上寻找线索,营牢那边却时时没有消停,前几日打死不啃声的刘岱就像是突然见了鬼般,从开始被细心款待的那日起,就开始绝食抗议,见没人强灌他吃食时,又开始到处寻死觅活。最后没了办法,就只好叫人把他双手双脚用镣铐铐起来,而次次听到刘岱折腾消息的裴叙,就像是个没事人般,异常沉得住气。一次两次还好,时间一久,杨荞就愈加笃定这人心中已有了谋算。最后一封密函看完,杨荞不由伸伸懒腰,松乏松乏筋骨,午饭刚端上来,就听见裴叙开口:“填饱肚子,待会儿陪我去趟怀远堡。”杨荞心生疑窦,想不明白好端端去哪儿干嘛,转念一想,想到他大概是要回寨子重新看一眼,到了之后,发现果真是。“你是怕底下人搜查得不干净?“她随口问。裴叙将马匹拴在寨子中的马桩上,“当时将整个寨子里外搜了三遍,估计是不剩什么,就算有,眼下怕也没了。”
杨荞跟在他的身后进了寨子,之前搜查的时候,军营几乎将寨子里的值钱东西全部没收了,剩下的不过是些破被破席,现在再来,那些破被破席也被附近的人们搜刮走了,只余下一个四面黄土的空荡寨子。“刘岱还真会挑地方,这里与鞑靼的军营不过三十里,传递东西骑匹马半个时辰就回来了。”
两人兜兜转转,恰好走到了刘岱曾经威风赫赫的主厅里,上面的四字牌匾也不见了,裴叙寻了处干净又背风的地方驻步。“你近来与那窦氏相处得如何?”
杨荞提剑抱胸,“一般,窦氏话少,孩子到了军营里也陌生,就算我主动搭话,也说不了多少话。”
裴叙穿过主厅东侧的一条长廊,到了一间采光极好的小屋,“伺候刘岱的人说,他与继任妻子常年居住在这里,去年,窦氏生了一场大病,便很少在众人露面,就连送饭也仅仅止步于门外,从不示人,哪怕有人近身伺候,窦氏也是戴着帷帽。”
杨荞靠在窗口,整个后背被阳光晒得暖洋洋,心底盘算着他的话,回忆起她与窦氏那些短暂的相处,委实想不通健健康康的人身上怎么会有害了一年的重病,并且在她们初次见面的时候,她就瞧不出有半点不好。之前被刘岱宝贝成这样的妻子,现下生死不闻不问,情况委实有些太过奇怪……
若敢想,或许眼下的窦氏根本就不是刘岱的妻子。寨子里的人一年都不见其人,李代桃僵未尝不会。杨荞抬眸看向裴叙,那双沉沉黑眸,两人当即心照不宣。“你是说,窦氏和孩子是假的……”
裴叙错开目光,看向窗外,平声道:“我只是不懂,刘岱不惜为窦氏耗费千金购药治病,为何到了眼下,却丝毫不在乎了,我并不觉鞑靼人能叫他这么卖命,必定是鞑靼人手中还有他别的把柄。”譬如,眼下的妻儿是假的,他的妻儿仍旧还在鞑靼人的手里。“你是说,当年刘岱的妻儿其实没死,说不准还在鞑靼人的手里?”裴叙:“猜测。”
“不过这几日刘岱闹着要见人,多半是憋不住,想向外界传递消息。”“你要放他出来吗?”
杨荞话音刚落,裴叙骤然伸手,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微怔之际,她隐约听见门外廊下传来极轻的响动,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当即提剑翻身追了出去。
不过那人逃得极快,待她跳到院子里的那一刻,周围便不见任何踪迹了,地上也不见脚印,只能是躲起来了。
杨荞正思量着如何去搜,结果就被裴叙拦下,朝她递来一缕被门钉挂下来的一缕士布粗线。
“兴许就是哪里跑来的野兔野鸡,别草木皆兵了。”杨荞愣了一瞬,也不叫他失望,立马就回怼了一句:“裴阁老除了文笔功夫了得,哪里能清楚我们行伍之人听声的门道,不管是野兔,还是野鸡,总归是为了我们好。”
说着,杨荞在被他遮挡严实的胸前比划:就让他这么跑了?裴叙握上她手,将丝线放入她掌心中,“时辰差不多了,我们该回去了。”两人转身驾马离开,策马到了半路,裴叙缓缓降下马速,待杨荞回神再去看他时,他脸上的神色已然回暖了很多。
“我今日叫人故意放出消息,说是刘岱招了,你我这次出门为的就是去寨子拿回刘岱藏匿下的证据,而今有人上钩,说明早就坐不住了。”会说鞑靼语,身手矫捷,又能得知军中上层的机要,三个条件限制之下,营中所符合的人已然不多了。
然听裴叙的口气,杨荞肯定他已经动了放刘岱出来,指证内奸的心思了。届时刘岱究竞能不能指证内奸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会选择与谁暗通声息。
“以后营牢你还是少进去……
“为何?”
开始嫌弃她累赘了?
裴叙拉上缰绳,语气淡淡:“营牢阴湿,久待对你身子不好。”杨荞:…
要不是怕耽误案情,她才不会跟他来……故弄玄虚。翌日,奉裴叙之令,将重犯刘岱押了出来,凡是有官阶的皆立在路两旁,不管是将领还是士兵,蒙着面,被堵着嘴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