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第四十七章
杨荞才一回头,就对上了那双正紧盯着自己的眸子,臊意顿时爬上脸颊,当即装作无事发生,转过头去。
做了坏事被抓包的兄妹俩不约而同对了一眼。杨昭远默默叹了口气,只好硬着头皮起身去迎,杨荞碍于情面,只好也跟着去,不情不愿行了个礼。
瞧着那敷衍得不能再敷衍的礼数,杨昭远暗自喟叹杨荞的性情,但想到裴叙也不计较,便叫随风去了,只管道:“我们这就打算整顿完回去了,不知主将前来。”
裴叙礼貌摆手,语气尽是对待自家人的和蔼,“无碍,我也是恰巧过来巡逻,恰巧遇见你们,不若就回去了。”
好一个“恰巧”……
杨昭远面上只管赔笑,招呼道:“也好,过来烤烤火暖些,今日天实在有些冻,待暖和些,一会儿再一道回去。”
凭着之前的交情和关系,这两人之间多是自在和亲和,上下级的局促也跟着淡化了不少。
杨荞见两人纷纷落座,自己也安稳回到自己原来的位子上。裴叙不自觉看了眼她,默默移开视线时透着几分留恋,连看向火堆的眼神都泛着空洞,少了些活力,杨昭远觉得有些尴尬,就开口打圆场:“过来用饭了没?刚才刚熬了些米粥,我们刚喝完……
话还没说完,杨荞就直接站起身:“那里还有些东西没清点完,我先过去一趟。”
她刚把刘岱擒拿回来时,就听有士兵说地窖里还存放着一批火铳和两个大炮,其余小型武器不计其数,官府军队想来对这些东西把控严格,绝不会流失在民间,从武器新旧形制来看,倒像是从军队里直接拿来的。一个占山为王的草莽土匪,手里能有这些东西,保不齐军营有应和之人,倒买倒卖也不排除,加上他们勾结鞑靼的事情,难免不叫人多怀疑。杨荞到了地窖,跟着士兵们一起检查箱中存放的火铳,命士兵们一一登记在册,全部带回到营里,“回去须叫主将和总兵一一过目,万不能疏忽……”徐徐说着,却觉着身后愈发安静,回首一瞧,守在身边的士兵们早就不见了,只剩个裴叙在。
“我有话对你说。”
杨荞干脆回绝:“我没话对你说。”
地窖里除了他们二人,再没了会喘气的东西,本就晦暗敝塞,加上有个她不愿意相处的裴叙站在自己身边,杨荞就觉得压抑得很,她跑出来就是为了避开他的。
既然他喜欢这儿,那就留给他。她抬脚要走,却被裴叙牢牢把住了手腕。杨荞顿时耷拉下了肩头……
“裴叙,你真无聊。”
裴叙不说话,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杨荞见状更不想跟他较劲了,试着甩了甩他的手,发现牢得厉害,十分难缠,她在想什么时候开始,他也变得这么没脸没皮了,赶的话刚说完,就跟没入了他耳一样,或是说,她说的话还是太过温和了。她故意呛他,“刚才的话你也听到了,怎么还这么没脸。”裴叙:…
“我要与别人成婚,而不是你,所以别再拿签没签和离书说事了……裴叙一脸寡淡:“我没听见,算不得数。”杨荞:…
越说越来劲儿,他若真的没听见,方才的脸色何故那般差,他分明是睁眼说瞎话。
杨荞:“裴叙,自欺欺人可不好玩。”
“我愿意。“他回答得理所当然,“只要你一日不成婚,我就有机会,再说,我也不计较,就算成婚了,也可以和离不是么?”这段时间,不着边际的话接二连三从他口中吐出,之前还能叫她怀疑一下眼前的人还是不是他了,如今习惯了,觉得也平常了。“你……我跟你说不通。"杨荞忍着烦意甩手。杨荞转身去拾佩剑,将要迈步离去,裴叙眸光一紧,身形骤然掠至她身侧,伸手将她猛地一扯,带往一旁,几乎在同一瞬,一支冷箭破空而至,“笃"地一声狠狠钉进地窖士壁。
血迹立刻在裴叙的衣袍上渗出了一团,杨荞顺着冷箭飞来的方向望去,只见黑影中还有个大箱子,随即提剑把箱盖挑开,一脚踹倒箱子,一个完完整整的人头和一把正宗的军制弓弩从里面露了出来。剑锋抵在那人脖颈上时,杨荞才看清对方还是个半大的孩子。裴叙侧身上前挡了她半个身子,外面的士兵闻声涌入,杨荞愣在原地。“孩子?”
男孩一身粗布棉袍,紧紧咬着后槽牙,恶狠狠瞪着他们,其中的憎恶丝毫不像个寻常的孩子能表现出的。
裴叙示意,士兵们不费吹灰之力将孩子提了出去。“听说刘岱的亡妻曾给他育下一子,看模样年龄应该就是他。”杨荞惊讶他知道这么多,“刘岱还有亡妻?”裴叙:“听刘岱曾经的同村人说,是鞑靼人奸杀的。”早在他踏入榆林地界的第一日,就在刘岱手上遇过抢劫,暗中派人调查就想着有一日派兵连根拔除,只是没成想太过巧合,以今日情景剿灭。杨荞痛恨,“都有杀妻之仇了,刘岱还与鞑靼同流合污,真是人中败类。”注意到裴叙忍痛的神色,她又看向了他胳膊上的伤,“……方才真不用你护着。”
“我愿意。”
他这种语气好似跟立了功般光荣,特像她少时为救士兵们负了小伤时,一旦有人夸她勇敢,她就大义凛然地冲着他们说一句"没事,我愿意”。现在看来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