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蹲在冬天的广场边,鬼鬼祟祟的研究怎么把面包屑放到鸽子头上。
苏唐刚伸手,一只灰鸽子就扑棱着飞了。
“你好笨,吓到它了!”
白鹿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把一点点面包屑举过去。
鸽子歪着脑袋看她。
然后低头,一口吃掉了她手里的那一粒。
白鹿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扔完了面包屑,两人并肩坐在冰冷的旧石阶上。
苏唐脱下大衣垫在白鹿身下,自己只穿了一件毛衣。
他们抬头看着天上被夕阳染红的云朵。
“你看那朵!”
白鹿指着天边一团蓬松的云:“象不像林伊新买的那双红底高跟鞋?尖尖的!”
“还有那朵!”
她的手指挪了一下:“象不像炸猪排?外面那层金黄色的边边,看得我都饿了。”
苏唐也笑:“姐姐,你三句话离不开吃。”
笑着笑着,白鹿忽然安静下来。
风从她身旁绕过去。
她抱着画板,低头看着膝盖,轻轻说:“小孩,我还是画不出来我想要的东西。”
她抿了抿唇,又说:“但是我今天好开心。”
这两句话放在一起,居然一点都不矛盾。
苏唐声音里带着笨拙:“那就慢一点找,画不出来也没关系,明天我也可以陪小鹿姐姐做这些事。”
白鹿把下巴搭到画板边上,笑着嗯了一声。
苏唐看她手冷,跑去广场边的便利店买了两杯热可可。
回来的时候,他把热可可塞进她手里,自己则蹲在旁边的泥地上,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开始在地上乱画。
白鹿一边喝着热可可,一边好奇的凑过来看。
苏唐画得极其专注,但画技却让人不敢恭维。
“你画的这是什么?”白鹿指着地上一团长着西个爪子的椭圆形物体。
“兔子啊。”
苏唐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刚才在游乐园,觉得姐姐坐旋转木马的样子很好看,想画下来。”
“可是这看起来象一只狗。”白鹿毫不留情的吐槽。
“那这个呢?”苏唐指着旁边的一团波浪线。
“你画得好丑”
“是刚才的云。”苏唐有些窘迫的把树枝扔掉。
白鹿低头看着地上那几幅奇烂无比的简笔画。
她放下热可可,蹲下身,伸出那只略带冰凉的手,轻轻握住了苏唐还沾着一点泥土的手。
她的手很软,也有点凉。
带着他的手一点点改那只兔子的轮廓。
“你拿树枝的姿势不对,兔子的耳朵不能这么僵硬,要有一点向下的弧度,象这样…”
树枝在泥地上划过。
原本那只像狗的怪物,在白鹿手柄手的修改下,奇迹般的生动了起来。
“这里要圆一点”
“还有这朵云,线条要松散一点,就象你平时帮我吹头发时的那种感觉…”
白鹿一边说,一边抬起头。
两人的视线在不到十厘米的距离内撞在了一起。
白鹿的眼睛里倒映着夕阳最后的馀晖,和苏唐的脸。
这一刻,她身上那种乱糟糟的、没有灵感的失落,淡的几乎要看不见了。
夜色深沉。
回到锦绣江南的时候,己经很晚了。
玄关的感应灯啪的一声亮起,又很快被门外灌进来的冷风吹得晃了一下。
苏唐先把白鹿带进门,给她解围巾。
白鹿乖乖张开手,象个等人拆快递的棉花团子,任由他把那条兔子围巾一圈一圈解下来。
她脸被捂得有点红,头发也乱,鼻尖却亮亮的,眼睛里还有白天残存的兴奋。
客厅静悄悄的。
艾娴房门关着,门缝底下没有灯光,大概己经休息了。
林伊那边倒还亮着灯,只不过门也关着,里面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疯狂敲击回车键的声音。
间或夹杂着她低低骂两句:什么破剧情,都写到这里了还刹车,狗都不看。
明显是又卡文了。
白鹿听见声音,偏了偏脑袋:“小伊又在和计算机吵架。”
苏唐失笑。
他把白鹿身上的羽绒服脱下来,挂好,又低头看了一眼她怀里的速写本。
那本子从早上出门到现在,终于不再是空荡荡的了。
虽然还只有寥寥几页,几只包子,一团水母,一匹转歪了脑袋的旋转木马,一朵像炸猪排的云,还有傍晚桥下,他蹲着给她系鞋带的背影。
线条并不复杂,却有了白鹿的味道。
象风终于肯从她胸口里吹出来一点。
“姐姐,你还要喝水吗?”
“今天己经喝了热可可。”
“那那你先去洗澡,然后早点休息,明天我们再去别的地方”
“小孩,你真的好象我的爸爸爸爸。”
“姐姐!”
白鹿却己经像完成了什么严肃的总结,抱着速写本点点头,踩着拖鞋啪嗒啪嗒的跑回了房间。
她跑得很快,看起来象一只终于充满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