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玻璃,眼睛倒映着那些色彩。
苏唐安静的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真漂亮。”
白鹿轻声呢喃,声音仿佛怕惊扰了这些脆弱的生物:“它们的颜色是活的,像会呼吸。”
“那姐姐想画下来吗?”苏唐递上画板。
白鹿举起笔。
笔尖在纸上悬了一会儿。
又落下去。
可只画了很浅很浅的一条线。
然后她就停住了。
她又在水母馆前站了很久,久到苏唐都怀疑她要在这里生根了。
结果最后出来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蓝光,叹了口气:“还是没有,没有那种一下子把我打中的感觉。”
苏唐失笑:“姐姐,你把灵感说得象雷劈一样。”
白鹿认真点头:“差不多。”
苏唐帮她戴好帽子:“没关系,这里的颜色太冷了,我们去热闹一点的地方。”
从水族馆出来的时候己经中午了。
苏唐带她去旁边商场吃了点东西。
白鹿低头盯着那张只有包子和一条肩线的速写纸,神情很专注。
“姐姐。”苏唐喊她。
“恩?”
“先吃饭。”
“哦。”
她立刻低头扒饭,乖得要命。
苏唐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这大概就是白鹿最神奇的地方。
她刚才还能对着会呼吸的水母发呆,下一秒又能被一盘蛋包饭哄住。
象个被造物主随手捏出来的笨蛋,却偏偏长了一双最会看世界的眼睛。
下午,游乐园。
苏唐想着,快乐也许能刺激灵感。
就算画不出来,至少能让她真正放松一点。
白鹿刚看到旋转木马,眼睛就亮了。
“我想坐那个,我们一起坐。”
苏唐看了眼那匹金灿灿还在转圈的塑料白马,沉默两秒:“…好。”
十分钟后。
白鹿坐在木马上,抱着画板,围巾飞起来一点,笑得象个终于被允许春游的小朋友。
苏唐陪着她一起坐,看着她的样子,也终究没能忍住笑容。
旋转木马下来后,白鹿很开心。
开心得脸都红了,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整个人象一只被甩匀了的兔子。
苏唐拧开矿泉水塞给她。
白鹿乖乖喝。
苏唐又从包里翻出一颗水果糖,剥开了往她嘴边递。
白鹿张嘴含住。
苏唐蹲下身替她系散开的鞋带。
白鹿低头看着他。
苏唐蹲在她面前,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眉头皱着,动作快得象在抢救一只快晕过去的小动物。
白鹿忽然就笑了。
“姐姐你笑什么?”苏唐抬头。
“笑你。”
“我怎么了?”
“你这个样子我想叫你爸爸。”
苏唐:“……”
他咳了一声:“姐姐,别乱形容。”
白鹿还在笑。
可笑归笑,她抱着画板坐在长椅上,笔在纸上点了半天,最后还是没落下去。
从游乐园出来,己经是傍晚。
苏唐带着白鹿来到了南江的跨江大桥下。
这里的视野极其开阔,夕阳正一点点沉入江面。
江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苏唐皱着眉,把她围巾又往上裹了一层。
一层不够,再裹一层。
裹完脖子,又把她耳朵也捂得严严实实。
白鹿被裹成一颗圆球:“小孩。”
“恩?”
“我看不到东西了。”
“”
苏唐赶紧替她把围巾压下来一点。
白鹿从厚厚的围巾里露出两只眼睛,望着天边那瞬息万变的色彩。
“我以前总觉得,画画就是要抓住漂亮的东西。”
“要抓住最好看的那一秒,最亮的那一点光,最厉害、最让人一眼就心动的画面。”
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碎:“把一下子溜走的晚霞、快要枯萎的花,用颜色固定在纸上,这样它们就不会消失了。”
她转过头,看着苏唐被冻得发红的鼻尖:“可是现在,我发现我觉得什么都漂亮。”
“包子漂亮,水母漂亮,旋转木马也漂亮。”
“你给我系鞋带的样子,也漂亮。”
苏唐愣了一下。
他不懂那些高深的艺术理论,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一个陷入瓶颈的天才艺术家。
“漂亮的东西太多了感觉跟你们在一起,我看什么都好漂亮。”
白鹿的画笔在速写本上点了点:“这样就糟糕了。”
苏唐被他这句笨拙又首白的话逗笑了。
天色渐渐暗下去。
两个人坐在江边广场的旧石阶上,面前有一群鸽子。
白鹿手里拿着一袋面包。
“小孩,我们来比赛,看谁能先把面包放到鸽子头上。”她一本正经的提议。
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