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得一丝不苟。他脸色有些苍白,但一双眼睛却异常锐利,看人时带着审视和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尤其引人注意的是,他的右手手背上,有几道蜿蜒的、暗红色的疤痕,象是曾被严重烫伤或腐蚀过。
“这位是程先生?”瘦削男人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吐字清淅,带着一种读书人特有的、刻意放缓的腔调,“鄙人姓吴,蒙大贤良师不弃,添为此处济世堂执事,兄弟们抬爱,称一声吴神使。”
“程松,清河游医,见过吴神使。”程松依着模糊记忆里的礼节,略微躬身拱手,姿态放得很低,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对大人物的敬畏和对陌生环境的拘谨。
吴神使的目光在程松脸上、身上的麻衣、背上的药箱,最后落在那副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黑框眼镜上,停留了足足三息。“程先生这副……目障,倒是别致。”
“幼时患了眼疾,视物模糊,家中长辈寻方士配了这水芯片,勉强视物,让神使见笑了。”程松早就想好托词,语气坦然。
吴神使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不再纠缠眼镜,转而问道:“听陈伍长说,程先生对岐黄之术颇有心得,路上还救治了染疫的流民?”
“不敢称心得,只是家中略有传承,行走四方,略识得几味草药,懂得几个土方,混口饭吃罢了。今日路见病患,实在于心不忍,尽力而为,谈不上救治。”程松回答得谦逊谨慎。
“哦?那程先生看看,此人身患何疾?当如何施治?”吴神使忽然侧身,指向旁边草棚下躺着的一个病患。那是个中年男子,同样面黄肌瘦,身上长着大片流脓的恶疮,气息奄奄,与外面那些流民无异。
但程松在透镜辅助下,却看到此人身上的灰黑色的病气与符水带来的暗黄色污染正以一种奇特的、近乎平衡的状态交织、对抗着。暗黄能量在压制病气,但似乎后力不继,而病气也在缓慢侵蚀、消磨着暗黄能量。这是个对符水产生了某种耐药性或者排异反应的特殊病例。
程松走上前,蹲下身,装模作样地查看疮口,搭脉,观舌苔。脑海中临时补正的医术知识在飞快运转,结合透镜看到的能量纠缠景象,他心中有了判断。
“此人所患,当是疫气深入营血,外发为疮。”程松缓缓开口,模仿着医书的语气,“观其疮色紫暗,脓水稀薄腥臭,脉象沉细无力,舌苔灰黑而干。此乃正气大虚,邪毒内陷之危候。”
他抬起头,看向吴神使:“寻常清热解毒、托毒生肌之法,恐已难奏效。需补元气,扶正固本,佐以活血透毒之品,徐徐图之。若单以猛药攻伐,或一味托毒外发,恐有阴阳离决之险。”
他说的这些,是中医里对重症疮疡、正气极度虚弱时的常规思路,不算出奇,但比起这里大多数黄巾医师只知道分发符水的做法,显然细致深入得多。
吴神使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掩饰下去,语气依旧平淡:“程先生果然有些见识。依你之见,该如何用药?”
“可用人参、黄芪、当归、金银藤、皂角刺等,酌情配伍,煎汤频服。辅以艾灸关元、气海等穴,温通经络,扶助阳气。只是……”程松顿了顿,面露难色,“此等药材,尤其人参、黄芪,价值不菲,且需时日调养,非一时之功。眼下这营中……”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你们这符水,治标不治本,对这种重症垂危的病人,恐怕效果有限,甚至可能加速其死亡。
吴神使沉默了片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锐利的眼睛却仿佛要将程松看穿。“程先生所言,确有几分道理。我太平道以符水济世,乃天师所赐无上妙法,可驱邪避疫,普救世人。然先生家学渊源,亦不可偏废。如今营中病患甚多,符水虽灵,人手却常不足。程先生既通医术,可愿留下,在济世堂相助一二?一来可救死扶伤,积攒功德;二来,亦可观摩天师妙法,或有所得。”
这是正式的招揽,也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程松脸上露出挣扎,最终化为坚定,再次躬身:“程某所学粗浅,若能于济世堂中略尽绵力,观摩天师无上妙法,实乃三生有幸。只恐才疏学浅,有负神使期望。”
“无妨。尽心做事即可。”吴神使摆摆手,对陈伍长道,“带程先生去安顿,就在乙字三号棚。明日开始,先在草药坊帮忙,熟悉一下。”
“是,神使。”陈伍长应下,示意程松跟他走。
乙字三号棚是济世堂内一排简陋窝棚中的一个,比外面流民的窝棚略好,好歹能遮风挡雨,里面只有一张铺着干草的土炕,一张破木桌。但对程松来说,这已经足够了。这给了他一个相对固定的据点,以及一个自己人的初步身份。
“程先生早些休息,明日卯时初,草药坊那边就会开工。”陈伍长交代一句便离开了。
程松放下药箱,坐在冰冷的土炕上,没有点灯。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将耳朵贴近窝棚的草壁,仔细聆听着外面的动静。
诵经声、哭嚎声、咳嗽声、锅碗碰撞声、巡逻的脚步声……各种声音混杂。但在这片嘈杂中,他敏锐地捕捉到,从济世堂更深处,靠近那被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