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之间该有个了结。
不管是百年前,还是百年后。
从空间带出来的可奇,倒是出奇的激动,它已经变成了寻常大小,在她怀中不停乱窜。
可奇趁她一个不留神,飞快跑向商非白身边,热情地用它小小的脑袋在她手边贴贴,时不时拿出舌头舔舔她的手心。
神兽总有点脾气,向来不亲人,现在倒是亲切地寻求温暖。
她望向商非白,神色郁郁,衣袍点点血迹未干,倒也不显狼狈,有一种悲伤的破碎美感,周身围绕点点青光。
她大概知道可奇为什么亲近商非白了。
医师决明君,曾出过一次青尘境,回来时,变得沧桑,之前的华然神威荡然无存,把自己关在神宫七天才缓过来。
众君神不敢打扰,亦不敢触霉头。
汀遥向来无所顾忌,决明君回来没过一天,汀遥就去她的神宫采摘灵草给可奇吃。
神宫灵草盎然,一大片吹过,就摇摇欲坠,成千上百鲜艳的灵花,围绕着决明君所在的地方盛开,处在中心的决明君浑然不觉,麻木地盯着天边,神情恍惚。
汀遥能感受到花草的垂头丧气,天边云彩的沉闷,决明君一直是个爱护花草的温柔女人。
她迈着轻巧的步伐,走近决明君,“决明君,你在哭。”
决明君没有听到,她就坐到她面前,重复道:“决明君,你在哭。”
决明君依然一动不动地望着天边,她再一次重复:“决明君,你在哭。”
她不知道她重复了几遍,只知道她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像一颗年老体弱的古树。
一阵风拂过,灵草似乎长高了一点,汀遥听到她说:“我救了一个人。”
那时汀遥不懂,单纯地询问:“这不是一件好事吗?”
决明君便是以医师之责飞升的,飞升之前,她便已经救了天下人。
“有人一步一叩首,九百九十九层长阶染尽鲜血,风干再现,求我救一个已然身死的人。”
“他说他愿以命抵命。”
天道有令:
不可滥用神力,致天下大乱。
不可扭转生死,生便是生,死便是死。
不可扭转时空,过去的已然过去。
决明君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再一次用悲寂地语气说: “他跪在我的神像前,日日夜夜祈祷,每日用朱砂黄纸,烧以佛火,道尽心中夙愿。”
“白衣染血,额间流血,脸上泪与血交错,他做了最后的祷告,祈求君神显灵。”
决明君转头问汀遥: “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
汀遥问:“什么?”
“他施了血咒,祈求死神将他胞妹的魂魄还给他,祈求害他全家的人不得好死,不入轮回,终日受噬心裂骨之痛,想死不能死,想活又活不成。”
血咒,以自身为祭品,将自己完完全全,从肉身到魂魄都献给死神,求死神垂怜,助他完成心愿。
这并不是一个必成的誓言,是一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
死神残酷无情不会垂怜,但决明君神会。
“所以决明君救了她。”
决明君笑了一声,不知道是惋惜还是后悔。
“对,我出了青尘境,但我看到了一个提线木偶。”
“提线木偶淡然温和,偶尔轻声低语,喜草药,爱花草。”
典籍记载:提线木偶无个人意识,无个人行为,行为意识全凭主人念想而动
“有人拘禁她的魂魄,对她下了生生世世,层层叠叠的傀儡咒。”
“至此她生生世世也逃不开。”
决明君眼眶闪有泪光,“我强行撕开她的魂魄,在后面刻上封印咒,亲手将她送入轮回。”
封印傀儡咒,试图掩盖咒下不堪。
决明君悲悯,为一步一叩首,为血咒,为提线木偶 ,“我听到那提线木偶说,她不愿离开,她想生生世世陪着她的主人,从生到死。”
汀遥看着她突然很想哭,“你受罚了。”
“天道说我强行干涉因果,强行扭转生死。”决明君唇角勾起笑意,神色掩在天光下,“我顶着天罚,一百一十四道神雷,一步一步强行送她入轮回。”
汀遥问:“决明君,你可有后悔?”
决明君摇了摇头,只悔没有早点听见她兄长的声声泣血。
仙籍记载:“医师决明君神,从不惧与天争命,若明知不可救而不救,于她而言只会是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