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施恩不图报，黑暗中的火炬。
“好吧,你说的确实有道理。”
他看了一眼那些围坐在他身旁完全没有被知识熏陶过的劳工们，有些无奈地认可道。
底下的劳工迷迷糊糊，不知道两人商量了什么，却感觉接下来的课程比刚才好学了不少。
听着他们那磕磕巴巴的声音，若不是早知道他们学的是英文，或许会当他们是正在念着不知名的咒语。
看着眼前辽阔的,布满整个舱室的做法现场,柳知行不由得笑了。忽然西北角的一个小圈子里，传出了一阵骚动。“你为什么不让她来学！”
柳知行的眉头蹙起,她循声望去。
只见原本坐在一卷铺盖上大声地教着大家的孟晓晨，此刻却站了起来，愤怒地冲着一个身量不高的男人喊道。
那个男人正是之前在地上打滚着想抢学生铺位女人的丈夫。此刻他正一脸尴尬地笑着，将刚刚坐在孟晓晨旁边的女人拽到角落里去。“她又学不会,笨得很，惹人笑话。”
“再说，她还要哄娃子呢。”
“她才刚学，你怎么知道她学不会。"孟晓晨怒道，想起之前这个男人打女人的那两下子，更加生气。
“孩子不是你们两个人的吗？娃娃哭了，你们轮流抱着哄哄，都不耽搁不行吗？”
“哄娃是女人的活，她又不出门去，学这外国话没必要。“男人不以为然道。等到了南洋，他在外边做工,再接一些浆洗衣服的活计，让女人一边在屋里带孩子，一边浆洗衣服。
女人连家门都不用出一步，这可是小姐才能过的日子了。当然浆洗衣服的每一毛钱也不会经她的手。“谁说没有必要，她不也要到国外生活吗？"一句话不会说，要是遇见紧急情况怎么办？
再换过来说，这个男人自己知道学外文的好处，却不让自己的妻子学。又不交钱，也不会耽搁他自己学习。
孟晓晨实在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的，因此十分火大。柳知行拨开人群，走了过来。
男人看见柳知行，想起她雷厉风行的做法，眼中闪过一丝慌张，他眼睛一转，大力地推了推身边抱着孩子的女人，开口喝道。“你自己说，你想不想学？”
“对，你自己说。”
一旁的孟晓晨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笃定，女人肯定想学，刚刚她坐在自己身边时，念得最大声也最认真了。
可女人看了看男人，又看了看孟晓晨那充满期待的目光，嗫嚅了良久，才艰难地吐出回答，
她那有些粗糙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抱歉又讨好的笑意。“我不学就行，笨，学不会。”
说完，她就低下了头，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孩子。“我就说吧，她不用学。”
男人得胜似的扬起了自己的脸，一把将女人推回了角落里。孟晓晨失望又气愤地看着女人。
走过来的柳知行笑了，然后又严肃起了神情，她看着一脸得意的男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要这船里所有下南洋的人都学，不论男女老少。”“如果有一个人不学，那么我们就不会再教任何一个人。”听明白了柳知行的意思，男人原本胜券在握的脸色瞬间变黑了。原本围观的劳工们都觉得是别人家事不好插手，但此刻一听柳知行的话，脸色都变了。
孟晓晨也十分惊讶，她看了看柳知行，有些犹豫。不教了吗？为这一个人，耽搁这么多人，她看了一眼躲在阴影里的女人。一个胆小鬼，她有些生气。
而早就挤过来站在柳知行身旁的高若汐很快反应过来，机灵地跑过去通知其他同学。
于是满船舱的教书声一点一点地减弱了下去。这逐渐消失的声音让劳工们意识到柳知行并不是开玩笑的。他们顿时嚷嚷了起来。
“人家老师们是做好事的，又不费你钱，你为什么不让她学。”“我看你是怕她长本事，不好管。“众人七嘴八舌道。“真不让我们学了，就要你好看。"还有几个青年劳工围过来压低声音对那个男人说道。
这个蠢货难道不知道学这些对他们来说有多重要吗？男人的额头冒出来黄豆大小的汗珠，他的脸涨得通红，看了一眼围过来的劳工，赶忙笑道。
“我刚才想岔了，学肯定要学。”
他又一把把那女人拉到孟晓晨的面前。
女人有些呆愣地看了看往日稍有不顺心就凶狠的不可一日的丈夫。看着往日最不起女子的他向一个女学生低着头。朗朗的学习声再起，抱着孩子的女人被拉到了一旁高若汐的小组中，而男人则被留在孟晓晨的小组中。
“没那么难，对吗？”
柳知行坐在她的身边，轻声说道。
“你看，反抗没有那么难。”
“他打我。"女人有些痛苦又有些迷茫地嗫嚅道。“那你不会打回去吗？我看他也没有比你高壮多少。“柳知行平静地说道。“拳头没有力气的话，我们也可以拿起其他的。”“毕竞人和动物的最大区别，就是人会使用工具。”女人睁大了眼睛。
她看着柳知行，又看了看那些流利地念着外文，意气风发的女学生们，像是陡然看见了世界上的另一种活法。
“他为什么不让你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