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的裂谷底下,已经待了一年有余。他们把数千里的冰壁一寸一寸摸了个遍,却连半片寒玉髓的影子都没见到。这天夜里,两人在一处背风的冰凹里点起篝火。小月坐在火堆旁,手里翻烤着一块滋滋冒油的妖兽里脊。
“师兄,你都出来这么久了,你的师尊不会有意见吗?”这一年的风霜历练让她成长了不少,原本生涩的灵力运转得越来越纯熟,眼看着就要摸到筑基的门槛了。
空霁正用软布细细擦拭着七虹剑的剑身,闻言头也没抬:“师尊闭关了,短时间内不会出来。况且修仙之人,入世历练个三年五载是常事,别说一年,就是十年百年不回宗门的,也大有人在。”
他们当初带进来的食物早就吃完了,空霁检查了一下储物袋,里面的辟谷丹只剩下三颗了。
“小月,明日我们就离开吧。这底下,应当是没有万年寒玉髓了。”小月思考了一会儿,点头:“好。那师兄,你还是用我的沉水珠当莲心吧,反正我留着也没用。”
空霁摇了摇头:“不必。除了玄冰裂谷,还有一处地方,古籍上记载也曾产万年寒玉髓。”
“哪里?”
“东海,归墟窟。”
空霁望着裂谷上方那一线窄窄的、飘着细雪的天空,轻声道:“明日我们便出发前往东海。”
从极北冰原到东海之滨,隔着大半个修真界的山山水水。两人一路辗转,翻冰寒雪山、渡湍急大河、穿密林沼泽,等终于踩着湿滑的礁石站在东海时,距离他们离开玄冰裂谷,已经整整过去了两年。可归墟窟里,依旧没有万年寒玉髓的影子。他们在暗无天日的海底洞窟里摸索了三个月,差点被卷进漩涡中永远出不来。
空霁躺在海边冰冷的沙滩上,望着翻涌的墨色,第一次长久地沉默了。小月躺在他身边,忽然伸手扯下颈间的红绳,将那颗珠子往他手里塞。“师兄,别找了,不要再浪费时间了。世界上再没有比沉水珠更适合当莲心的东西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肯要?”
“这珠子虽是至宝,可与我灵力不合,我留着一点用都没有!我们相识近四年,你护着我,教我修炼,为什么只能你对我好,我就不能对你好吗?”四年时间,当初那个扎着双髻、满脸纯真的少年,已经长成了颀长挺秀的模样。她的身量抽高了许多,原本圆溜溜的杏眼微微拉长,褪去了满脸不谙世事的纯真稚气,添了几分沉静坚韧。
此刻两人都狼狈不堪。刚从深海暗流里逃出来,从头到脚都浸得透湿,墨色的发梢滴着水,顺着衣领流进脖子里。
刚才被水压扼住喉咙的窒息感还残留在胸腔里,空霁的灵力耗得一干二净,正仰躺在温热的沙滩上平复呼吸。
他看着掌心那颗珠子,忽然低低地笑了出来。“小月,不必了。”
小月眉毛一挑,正要发作,却听见他咳了两声,哑着嗓子继续说:“我并非不想接纳你对我的好,只是到现在我才明白,与我而言,莲心其实并不重要。他坐起身,伸手轻轻把沉水珠重新系回小月的脖子上。“以前我总以为,修仙就是要不断变强,要修复金丹,要找到最好的法宝,要早日飞升。现在我发现不是这样的。最重要的,其实是我们这一路上所见的一切。”
他的眼神柔和得像此刻海面的月光。
“小月,这四年时间,你有没有找到自己想走的路?我想我找到了。其实有没有莲心根本不重要,金丹受损也不重要,就算我这辈子都找不到,能这样一直走下去,也没什么不好的。”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运转仅存的一点灵力,将两人身上的湿意都蒸干了。
海风带着咸湿的味道吹过来,撩起两人的发丝。空霁看着眼前满面茫然的人,轻声问:“你想和我一起回平澜宗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