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的。”李京奇怪的看了弟媳妇一眼,自己这个弟媳妇最近总说他听不懂的话。“回去的路?什么路?”
许玉姝说:“你弟弟从前站在马路边,对他的儿子们说,看到没,那是灯泡厂,你们的爷爷奶奶就住在这里。”
李京安静下来:“他们……没有给二林尽过一丝半点的心,从前他的袄子都是最薄的,秋上就穿个薄褂子,笑着跟我要西红柿吃。我那时候就想,这孩子得有多傻,火力旺的也不知道个饥饱。”
两人一起心疼的眼眶都红了。
许玉姝抹抹眼泪说:“现在好了,他彻底回不去了,他从心上断了回家的路了……”
李京问她:“你这话说的,二林又不是捡的,怎么就不能回去了?以后那两个老的没了,家业肯定要有二林的,到时候我带人去,你放心,谁也不能密了二林的东西。”
嗯,大家关心的点有些不一样。
许玉姝对李京笑,这个年纪真是爱憎分明非黑即白,还想从父母那里讨公平,怎么可能呢。
这世上,人类的亲子关系很奇怪的。
子女怨恨父母做事不公道,父母也会埋怨子女小心眼。子女能原谅外面一切人,但他们绝不会在亲情疙瘩上给与父母大度。可以理解,可以懂了,只能算了。
成为父母之后,他们也会重复,重复那些继承来的行为,也不是故意的,就无意的会去做一样的事情。
事后想想也是一身汗,原来我竞也是一样的东西。父母会那样说……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你怎么还记的?谁不是第一次做父母啊……那时候累死了,那时候穷死了,哪里想那么多……大家都是常有理的。
就像王硕先生说的那样,……后想起父母,觉着应该对他们好一些,但就是装都装不出来,再后来,一想起他们就难过……看弟媳妇不说话,李京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会说:“看你这个态度,我弟跟那边,真是完了么?”
许玉姝没给答案,却说:“哥,你知道吗,那些父母在身强力壮,掌握权利的时候,绝对想不到,父权母权这种东西会随着岁月而逐渐衰落。所以,不要在他们鼎盛的时候跟他们讲道理……”
这话太狠了,李京感悟半天,甚至找了钢笔抄写了一次,他是头回听到父权,母权这个词汇,那是相当震撼与新鲜的,且在后面的许多场合,故意的,无意的多次透露了一下这种词汇,表示自己是个不一般的人。当然,他也暗地诧异,弟媳妇藏的很深啊,看上去似乎是很浅薄,她一点都不浅薄,总之就复杂的很。
他内心的总结,也多数是废话。
就这样,戴广林与豆浆这件事,只要没人再提,好像是过去了。许玉姝却知道,二林的心里怕是有个透心凉的大窟窿了。上辈子彻底断绝回家路,还是孩子们去看电视,被奶奶撵出来那次。怎么就提前了呢?想不通也就不想了。
老人心都很豁达的,只要不死,什么都想得开,为了戴广林心上不做病,从现在开始他不会拥有任何一分钟独立思考的时间了。许玉姝买了一整套农具,在老院指派了一块空地说:“二林啊,你去把那边收拾出来吧,咱在那边种几分菜地,老去吃对面自留地的也不是个办法,是吧?”
戴广林没反抗,提着工具开始干活。
第二天开始,许玉姝广开院门,在正对着的地方,铺开几床凉席,还起了桐油布棚子。
她买了花生瓜子,还崩了一锅爆米花,一锅大米花,都放了足够的糖精,很甜很甜的。
等到下工的时候,她就打开家里的饭盒机放《张帝答歌现场》,这盘磁带戴广林最爱听,百听不厌。
道具预备好,她就拿着一根大号针线,在铺开的新被子上引不到几针,肯定有队里的婶子大姐上门来干活了。
果然就是这样,还没有十来分钟呢,就有婶子抱着小孩进了门。“二林媳妇干啥呢?”
“婶子,这不是房子预备好了,我弄些铺的盖的。”那婶子把孩子往边上一丢,拿起针线就开始干活,一边飞针走线一边骂婆婆。
成匹的被里被面布,十斤的双人褥套,八斤的单人褥套,十六块钱一套的双人棉被套,十三块钱一套的单人棉被套码的高高的,用上好的布绳扎的结结实实。
人越来越多,凭着谁进来心里都会冒出一句话,这该死的地主老财。许玉姝要做从厚到薄八床被子十床褥子。
没办法,这家有打不完的尿床官司。
从这天起,每天早上戴家的被子工程算正式开始了。队里关系好来看热闹的婶子大娘,嫂子大姐会带着孩子,孙子过来边吃边帮忙。
有人一来半天儿,有人也就坐一会就走,但肯定没有闲人,针线就在那里,只要人坐下就开始飞针走线,统一的话题就是诅咒控诉婆婆,外加造谣生事婆婆!那是全世界最坏的女人,哪怕她死了也决不能原谅,即便我是婆婆了,但我对自己的儿媳妇那真是百般包容……东家长西家短的这每天最少出三床铺盖的活儿。她家又不是娶亲嫁女,也不是给老人装棺材用,就谁都能来。
许玉姝一分钱都不用花,只要这里的瓜子花生不间断,家里大灶上的烩菜馒头随便吃,这里就不会缺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