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京大清早到单位,一到小二楼就看到自己办公室门口,站着他弟媳妇许玉姝。
他很是惊讶的问:“呦,小姝,这是家里有事儿?”
今天的许玉姝早已跟过去不同,腰背是直的,笑容也自然可亲。
几十年的人生经历是她已经成型的人格底色,姐姐给与的经济支持是她行走世界的底气。
俗讲气质稳如老狗,诗情画意一些就是有着非同一般的沉稳笃定。
她摇摇头:“哥,家里没事儿,是二林的事儿,您别担心,事儿不大,可必须您管着,我说了二林不听。”
李京松了一口气,这才上下打量起来。
许玉姝今儿打扮的相当洋气,她梳着马尾辫,还绑了一块鹅黄色的手绢做装饰。身上穿着一件白底斑点纱质连衣裙,金色宽皮带,背着深蓝色人造革小包,小高跟的奶白色凉鞋,里面是浅色尼龙袜。
从前李京在被窝里跟自己媳妇抱怨过,二林那个媳妇,啥也不会,啥也不敢……一点成色都没有,是丁点都配不上他弟弟的。
而今再看,七几年的时候他上工农兵大学,学校有个老大姐,那个老大姐还是个教务处主任,她身上有些东西是跟弟媳妇相似的。
具体是什么东西,李京形容不上来。
从腰间取出钥匙打开办公室,阳光透入室内,粉尘飞在光线里。
这是一间老式的苏式建筑,不宽且长,光照一般,但防寒效果是最好的。
问题是,邵阳市冬天也不是那么冷。
李京是独立办公室,进了屋子他就开始收拾,扫地擦桌子,许玉姝进屋拿了暖壶去一楼院里的锅炉房打水。
等她回来,李京已经收拾好。
许玉姝把暖壶放到屋里,站在门口说话。
孤男寡女的就是再熟悉,也要保持安全距离。
路过的单位大姐热情的打招呼:“李主任待客呢?”
李京坐在办公桌后面笑着说:“这是我弟媳妇,家里有点事儿。”
说完,他笑着招呼许玉姝进屋坐,门却是始终大开着。
许玉姝坐好,这才把压制住的怒气释放出来,她对李京说:“哥,管管你弟弟,他这几天夜里不回家,我还以为学坏了,结果一问,你猜怎么着?”
李京眨巴眼睛,干咳嗽两声:“能怎么着?就他那个脑髓,你还指望他在外面乱搞男女关系吗?”
许玉姝很是自信的说:“那不能。”
李京一摊手:“对吧,你说说,他在外面干啥了?”
许玉姝叹息一声,拿起待客的杯子涮涮给自己倒了一杯白水晾着。
“你弟弟,也不知道找了谁的关系,现在每天晚上在火车站扛大包呢。”
李京难以置信:“扛大包?”
许玉姝吸气:“嗯,也卸车装车,你猜猜他一晚上赚多少钱?”
李京舔舔嘴唇:“多少钱?”
许玉姝:“一车七毛,一晚上最多五车,活是车站那个簸箕给揽的,赚了钱他还要分簸箕一半。”
李京:“你说的是李宏波吧。”
许玉姝点头:“对,就是他。”
李京困惑:“这?这老爷们养家糊口,知道出去弄点生计,这不是好事儿吗?你生什么气啊?”
许玉姝眼神飘飞了一下说:“我每天给他十块钱零花钱,家里不缺他那几个。”
李京都肝淤了:“不缺也不能每天闲逛吧!他才多大?人生刚刚开始,他不干活每天揣着大把的钞票到处溜达,怎么的,你让他耍钱去,找第三者乱搞男女关系去?”
许玉姝摇头:“我没有,反正他不能扛大包,太受罪了。”
李京挠头:“哎呦弟妹,祖宗,这人来世界不是建设就是遭罪,谁都一样。你不想他扛大包,他还不该托生成老爷们呢。你嫌弃他累,躺着赚钱不累,他也得有那个本事……”
瞧我这张烂嘴,他伸手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许玉姝:“呸!!”
李京问她:“那你说吧,怎么办?”
许玉姝:“给他找个清闲工作吧。”
李京吸气:“哎,城里多少待业青年,人家都是城市户口,二林有啥?”
许玉姝试探着问:“买个工作咋样?要么做点小买卖?”
李京快速摆手:“甭瞎出主意,还做小买卖,那是犯错误,支个小摊卖卖菜……”
许玉姝插嘴:“这个~行。”
李京:“这个~他不愿意。”
许玉姝:“他愿意。”
李京拍脑门:“大小伙子,二十来岁,七八点钟的好日头,你让他跟一群老媳妇去卖菜?这话我不说,缰绳在你手里呢,他又臭又倔的,你去拉他回家说让他卖菜去。”
许玉姝眨巴眼睛:“那,买工作呢。”
李京:“哎呀,我早问了,啧……这几年吧,待业的太多,我的关系也就这一亩三分地,市里的朋友都让等着,你就让二林出去透透气,出出汗,卸货么,累不死他。”
奈何许玉姝对这一点是相当偏执的:“那不行,他身体不好,不能受累。”
李京刚要反驳,忽然想起什么,他上下打量许玉姝,带着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