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五,从隔壁公社借来的放映员在大队院子里撑好了幕布。
戴家的电影要放三天,这比旁人家一般放一天两部的手笔大上许多。
主要是家里盖的房子手续不全,那地方是暂时给批住的,办办手续扯扯皮,怎么的也要一两年。
李京的意思是,死皮赖脸的新房也盖了,双方都没给退路,为了让菜场的社员们别提意见,就放三天六部电影。
这会子也没人对地皮感兴趣,主要没这个概念,尤其农村,家家宅地基都不小,大多数人也不爱住挨着菜地的房子,因为常年施肥的缘故,许玉姝家的地方并不招人待见。
不管别人说不说吧,电影是一定要放的,这是给村民的交代。
片子是京哥去市里电影公司亲自选的。
每天晚上先放三部戏曲片《桃李梅》《李天宝娶亲》《七品芝麻官》。
等戏曲片放完了,再放三部新片子。李京哥有关系,弄到了好片子,法国的《老枪》,印度的《大篷车》,日本的《远山的呼唤》。
虽然年轻人一再要求还想看《追捕》,但,单是菜场都放了三四次了。
被李京严肃的拒绝了。
也不知道放电影的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下午五点的时候场院已经挤满了人,卖冰棍的,吹麦芽糖的,卖花生瓜子的,甚至还有补锅剃头的。
隔壁公社的李放映摆好一排铁皮盒子,那里面是胶片,小孩儿不懂,年轻人就呼啦围过去问:“李放映,李放映,放啥电影呢?放几场?他们说二林哥答应放两场?”
这是明知故问没话找话。
李放映见怪不怪的指指那排箱子:“没错,放两场,原先加映的科教片不放了,放唱戏的片,片都在那儿呢,都是新片儿,赶紧占座去吧。”
这两年放映很好当了,不像从前还要拿着喇叭讲电影,如今识字率是很高的。
不然一晚上放两场那要累死个人了。
年轻人瞬间欢呼起来,一晚上放两场也是最近一两年才开始的,那不是大户人家不做这样的事儿。
一场电影要十五块,三天六部九十块再加上招待费,戴家最少要花小二百。
这是普通工人四个月的工资,很奢侈的行为了。
红星菜场的场院就是一般村干部办公开会的地方,说实话吧,除了播音室天天有人,那些老队长支书,各劳动小组的组长什么的压根不来,有事儿都家里去说了。
李京机灵,提前把库房里的条凳摆了三排在前面占座,又喊人把办公室打扫出来,今晚上这场电影是蔬菜公司的,供销社的,红星大队的头面人物都请了。
他甚至让人骑着三轮,把老丈人全家都提前接了来。
人家这里是忙里忙外脑袋顶上都冒烟了,而他的好弟弟戴广林同志就咯吱窝下夹着两条水仙烟靠在门边站着,有时候无聊了他就蹲着。
这家伙好吃好喝几天,脸上皮肤都养的细腻了。每天早上许玉姝让孩子们排排坐,挨个给搓百雀羚,搓到最后手里还有剩余,就去被窝搓他脸上。
来家那会还是社会盲流子发型,现在嫂子拿推子也给推了板寸。
这二妹妹的好颜色也慢慢的回来了,就是眼神颇凶,仿佛要吃人。
他今天的打扮是相当奢侈,京花的白边懒汉鞋,深蓝色的确良短袖上衣,深黑色的薄卡其裤子,都是新的。
他没有旧衣服了,一件都没有了。
因为羞臊他始终板着脸,也不说话,谁跟他打招呼就递烟,还帮人家点着了,然后,然后,然后就把别人瞪走。
李京哥看不惯他的死样子,过一会踢他他一脚,他也不反抗。
国营饭店的二凡子笑眯眯的进来,往他脚下丢下一个纸箱子,箱子里是烧鸡四只,猪皮冻,猪头肉,猪肝各一斤。
先来的头面人物也不可能坐在幕布下等待,要先到办公室喝个闲酒。有时候喝好了,电影都不会看,要起个扑克场子耍钱,赌注不大,二分五分的,一晚上最多输个三五毛钱,散场要到夜里一两点。
今儿要请三桌,每桌两瓶三块二的南充大曲,再加上新鲜的凉拌豆角,黄瓜,菠菜,一个甜品白糖西红柿,一桌八个菜就凑齐了。
对于穿新衣服过敏的戴广林来说,今天也相当难熬,过来一个人说他成婚呢,过来一个人说他娶媳妇呢,都瞎比说什么屁话,穷人穿个新衣服咋啦。
正胡思乱想着,李京又拖过一个老头子来考他:“二林,还认识这是谁不?”
二林什么记忆,立刻从咯吱窝下拽出一盒水仙烟递过去说:“说的什么话,鲁叔我能不认识?我家上集体户还是我鲁叔给敲的章。”
鲁叔笑眯眯的接过烟反复看:“呦,这个烟稀罕,还是头回见。”
李京笑到:“嘿,可不稀罕,一块钱呢,外面可买不到这东西,糖业烟酒根本没这货,这是人家媳妇侨汇柜台弄的,一级香烟!”
鲁叔眼睛一亮:“那我要尝尝。”
戴广林又拿了一盒给叔放兜里:“您少抽点,回头我老婶说您。快进屋,桌上有打开的呢,您这两盒就别开了。”
鲁叔高兴:“那行,我留过年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