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底下有一点淡淡的青色,看来是真没睡好。
她看了他一眼,有点想笑。她太了解谢逢野,一眼就能看出他刚才的猝不及防——当然也知道原因。
但她没敢笑出声,只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两个纸袋,轻声说:“早。”
谢逢野看着她,喉咙动了一下:“早。”
他把两个纸袋递过去,将左边的先塞到她手里。
裴纾应了声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不一样吗?”
谢逢野没觉得有什么,很自然地和她说:“嗯,这个是给你买的。”
裴纾点点头,把左边那袋递给陆陶然,看了眼袋子上的logo,笑着和他说:“还真是惊喜诶,这边评价给到夯。”
谢逢野勾着唇角,眼底笑意流转。
陆陶然站在旁边接过,然而眼睛已经停在谢逢野身上了。
个子确实高,目测一米八几是肯定有的。肩宽腰窄,不显壮,是那种少年人特有的清瘦,锁骨明显,手臂线条干净,腕骨突出,虽然穿着衣服看不见,但应该是有薄肌的。
五官也比远看更耐看,鼻梁高挺,眉骨立体,眼型偏长。
而且他看人的时候目光很直,不躲闪,也不刻意停留,应该是那种性格比较爽快的男生。
于是视线又往下移了移,不料却突然瞥见他胸口左侧那个小小的logo——她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他这件黑T恤居然是BBR的?!
陆陶然自己家条件不差,从小也接触过不少好东西,这点眼力还是有的,这牌子,随便一件少说也要大几千。
她自己衣柜里也有几件拿得出手的衣服,但也是挑场合穿的,像这样随随便便套件大牌出门的,她还真没见过几回——要么是打肿脸充胖子,要么就是真不把这当回事。
陆陶然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笑了一下主动开口:“你好,我是裴纾同桌,陆陶然。谢谢你特意帮我带早饭。”
“没事。”谢逢野朝她点了点头,视线半点没停留,转瞬又飘回裴纾那边。
裴纾这会儿正低着头喝豆浆,腮帮子微微鼓着,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阳光从她侧面的香樟叶子里漏下来,在她脸上落了一层细碎的光斑,睫毛的阴影在眼睑上轻轻颤着。
他总觉得裴纾今天状态不对,但瞧刚刚和他聊天那阵,又好像还好。欲言又止片刻,最后还是没忍住:“怎么了?”
裴纾抬眼看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余光瞥见旁边的陆陶然,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摇了摇头:“没什么。”
谢逢野看着她,没再问。
裴纾是一个非常喜怒形于色的小女孩,高兴不高兴都能一眼看出来。不高兴的时候么,就像现在这样,眼皮会微微垂着,嘴角抿着,像整个人蒙了一层薄薄的雾。
只是她似乎也很少有不高兴的时候,大多时候都自己消化掉了,也就考试没考好的时候……
等等。
考试?
谢逢野忽然想起来,昨天出成绩了——他和李承蛰两个吊尾车废物,看过就忘了,根本不会在意这玩意儿,多一分少一分更是无所谓。
他看了一眼裴纾的脸色,心里大概有数了。她肯定是考得不好,只不过按她的水平,“不好”也是别人够不到的高度,估计是哪一门没发挥好,自己跟自己较劲。
他张了张嘴,想问她哪一门没考好,但有外人在场,他也不好直接问。
陆陶然却忽然开口了:“对了,加个微信吧。”
谢逢野愣了一下,面无表情地看向她。
陆陶然言之凿凿:“你帮我带早饭,总要把钱转给你吧?难不成每次转个钱还要让裴纾当传话人,多浪费她时间,你说是吧?”
她这话乍听着的确是替人着想的体贴,听起来没什么问题。
巷子里忽然安静了两秒。
蝉在头顶叫,一声接一声,叫得人心浮气躁。阳光从香樟叶子里漏下来,在三个人中间落成一地碎金。
谢逢野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她,便见裴纾给他使了个眼神——还不快加。
她不在乎么。
他只觉心里那点微末的期待,像被风吹过的烛火,晃了晃,灭了。
其实早就料到是这样结果,是他自己心里不坦荡,才会在这种时候下意识想看她,想看看她会不会有,哪怕一点点的介意。
谢逢野收回视线,神色黯了黯,把手里的二维码往陆陶然那边递了递,脸上没什么变化,甚至还扯了一下嘴角,象征性地笑了一下。
“记得通过呀。”陆陶然晃了晃手机,笑着道,“以后多多关照。”
谢逢野低头点了下同意,把手机收回去,视线又落在裴纾身上。她还是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纸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裴纾。”他叫她。
裴纾抬起头,毫无防备地撞进他的目光里。
谢逢野认认真真地看着她,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有事跟我说。”
裴纾抬眼看着他,心里忽然动了一下。她点了点头:“哦。”
谢逢野有点不放心,又看了她一眼,才往后退了一步,手插进裤兜里,抬了抬下巴:“进去吧,太阳要晒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