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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二则·吉祥篇(3 / 4)

了,她的孙女是这村里第一个考上大学的女学生。

她戴了个老花眼镜,眯着眼睛问我:“这个字念啥?”我答:“浙。”

她又指下一个:“这个呢?”

我咧着嘴笑:“江。”

她再指:“这个。”

“大。”

“最后一个。”

“学!”

她有样学样,孩童学语般跟着我念:“浙、江、大、学。是这么念不?”“是是是。“我笑,“在杭州呢,大城市,这学校可好了!周玉梅你放心,我说过的话绝对不食言,保准儿叫你住上大房子!”“好好好。“周玉梅连声应着,一双皲裂的手捧着通知书,想摸又不敢摸,怕把它碰坏了。

这绝对是周玉梅最长脸的一天,村里人对她的态度仿佛一夜之间改变,见着她都笑眯眯地来祝贺,仿佛从前的隔阂都不存在般。只有我知道,他们在背后还是会看不起我们,我听见王婶对他丈夫说:“一个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将来还不是得嫁人,周玉梅就是想不通,把孙女嫁了,收一笔彩礼钱,不比现在过紧巴巴的日子好?”不是的。

我很想反驳。

周玉梅从小告诉我的道理就是要好好读书,她说如果读书没用,那人们一定不会让男孩读书。

她说女孩儿不仅要看得高看得远,还要站得高,站得远。5.

虽然周玉梅没说,但我知道,一笔高昂的学费让她发愁。晚些时候,我还在吃饭,周玉梅放下了筷子,拿着个小挎包对我说:“我出趟门。”

“嗯。"我答应着。

我知道她是去筹钱,却不知她要用什么方式去筹钱,是去求人,还是……我的心往下沉了沉,这是第一次,我深刻意识到我的无力。很晚很晚周玉梅才回来,我坐在椅子上等她,她回来时,我注意到她的十指指甲缝里都是泥,挂满补丁的裤子上也沾了泥,我站起来,很平静地问:“你干嘛去了?”

周玉梅放下手里的挎包去洗手,半响才轻声道:“我把地卖了。”“你疯了?"我瞪大眼睛看她,“把地卖了你吃什么喝什么?你要怎么活?你有没有想过你以后怎么办?”

“瞎。"她还跟我嬉皮笑脸,“你不是说了你以后给我养老吗,我老太婆都记着呢,等你赚了钱我就赖你一辈子,让你想哭都没地儿哭去。”她明明在笑,我却一眼望到她内心深处的悲伤与不舍,那块地陪了她大半辈子,周玉梅是个闲不下来的人,干活的一把好手,她种的玉米是这十里八乡最香甜的,种的西瓜是皮最薄肉最红的,她像照顾孩子一样侍弄她那块地,现在说卖就卖了,我很想问问她,周玉梅,你真的像你表现出来得那么轻松吗。我含着泪哽咽:“周玉梅,你这样我还不起周玉梅默了默,擦干净手来给我抹眼泪:“不要你还,你好好的,将来能养活自己,就是还我了。”

我抱紧她,把头搁在她肚子上,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的肚子总是凉凉的,捂也捂不热。

八月末,我去大学报道。

周玉梅提着行李袋子把我送到车站,嘀嘀咕咕地嘱咐我:“先汽车坐到火车站,然后再坐火车去杭州,到了杭州你要是不认识路就多问问,不要怕……照顾好自己,饭要多吃,别学其他小姑娘要减肥,好好读书,听到没有?”“我知道。"我闷闷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冲她挥手,“你快回吧,天晚了路不好走,路上慢点别摔了。”

“行,我知道。”

周玉梅嘴上答应着,人却不动,看着我上了车,口型示意我:“别怕。车缓缓开了出去,我趴在车窗边看她越来越小的身影,终于忍不住哭出声。“周玉梅。"“我轻声呢喃,“我舍不得你…”6.

我学的是建筑学,有一位教建筑物理的女教授对我颇多关注。“赵吉祥……”她点到我的名字,似是有些愣神,许久才把目光从点名册上移到我身上,我坐得离讲台近,清楚地看到这位教授的眼神中似乎带了点别样的意味。

她问:“你是赵吉祥?”

我点头。

她极为高兴般,又似乎有些难过,脸上表情一时有些难以形容,“真好……你坐下吧。”

我搞不懂,怎么就真好了,是说我这名字真好吗?我看了课表才知道,这位教授名叫徐明珠,是颇受学生欢迎的。那天过后,我清楚地感觉到她会颇为关照我,每次课后都会把我叫到跟前,轻声细语地询问有没有不懂的题目。

我说没有,她又失望地垂下眼皮笑笑,然后放我走。我觉得她很奇怪,我们素不相识,为什么要这样关照我呢,其实我没什么空让她为我答疑,我很忙,非常忙。

周玉梅卖地的钱只够我的学费,剩下的生活费要我自己攒,而且,周玉梅没了收入,手里的钱只少不多,我想着每个月至少得给她寄点过去。再次见到徐教授是在我打工的甜品店,她带着她的女儿来买蛋糕。奇怪,这位徐教授看上去也有四十多岁的模样了,怎么女儿才五六岁呢,是结婚晚吗。

我没多打量,热情地为她们推荐蛋糕。

徐教授见到我似乎很意外,错愕地怔在了原地,直到她女儿扯了下她的袖子她才回过神来。

“吉祥?“她问我,“你在这儿打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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