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烟云入喉,他陶醉地深呼一口气,从鼻腔里带出呛人的烟味来。老太太在身后悄悄握住青山的手腕,即便眼睛看不分明,她也知道这两人不是什么好人,看他们的样子,是冲着青山来的。杨保国开口了,嗓音是常年被烟气浸染的沙哑:“青山啊,你看看你,走就是这么多年,也不说回家来看看爸妈,不过你倒是有出息,比你那两个姐姐有本事,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了。”
“还得谢谢你寄来的那封信啊,上头有地址,我就知道,你是放不下爸妈的,你是个好孩子嘛。”
“少说废话!你到底要干什么!”
青山厉喝一声,多年来被刻意遗忘的恐惧在此刻如野草般狂野生长,直到此时她才明白,恐惧是不会忘的,它就刻在自己的骨子里,即便死,也会跟着自己一起埋入地下。
老太太在身后紧紧捏了下她的手腕,带了些安抚的意味,青山的手在抖,幅度不大,但在自己的手心里格外明显。
杨保国也不急,他明显有备而来,慢悠悠在沙发上坐下,两腿伸直架在茶几上抖,土黄的泥灰不住地被抖下来,薄薄一层落在玻璃茶几上。他似是感慨地开口:“你现在小日子过得舒服啊,穿得那么体面,住得那么好,这么大的房子啊,又有男人养着你,以后日子不用愁了。可你倒是想想还在老家受苦的你姐和你弟啊,不说让你养着爸妈,可姊妹几个总得帮衬不是?”“就是你姐没这福气啊,女娃就是命薄,前年让她嫁了人,是咱们村里条件还不错的刘癞子--爸对她好吧?女婿挑得还是不错,结果她自己不争气啊,谁承想居然是个不能生的,哎呦呦造孽呦,谁家愿意娶个不下蛋的鸡啊,人家婆家是三天两头来闹啊,闹得我们是不得安生,每天连睡都睡不好了。”“那怎么办呦,总得有个儿子吧,男人没儿子那是要被笑话的,你二姐夫就在外头找了个小的,那小的争气啊,一下就生了个儿子,你看看这本来多好的事儿啊,皆大欢喜的,还说要把那儿子抱来给青水养着,谁知道那个死倔丫头,居然一根绳给自己勒死了,哼,不知好歹的东西!”“你弟弟马上要娶媳妇,家里出了这档子事,哪家姑娘愿意嫁过来?这样,你现在混得好,我们也不多要,你就拿……五十万!五十万给你弟弟娶媳妇,也算你这个做姐姐的有一份心,你不用担心,等你弟一结婚,我们就再也不来找你,你就跟你男人舒舒服服地过日子,怎么样一一怎么样啊老太太,我这条件够仁慈吧?”
青山已经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了,从她听到青水一根绳把自己勒死那一刻起,她就已经疯了,她是疯了吧,不然脑海中怎么会叫嚣着让自己一定要杀了这两个畜生。
青水死了,青水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死在破败的无人关心的空屋里。她的姐姐,她的青水,她再也见不到了。
青山后悔了,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把她带出来,为什么在明知道山里的女人会有什么下场时仍旧把她留在那儿,为什么要丢下她,为什么不接她过来,为仁么……
在她满心欢喜迎接全新的二十一世纪时,她的青水永远留在了一辈子走不出的旧世纪。
世界在天旋地转,晃晃悠悠找不到支点。
青山仿佛被抽干了力气,因为奶奶在身后扶着自己才没有倒下去,她用力握紧奶奶的手,用尽全身的力气握紧,奶奶手背上显出一个一个指印,那是青山还在人间的证据。
见青山久久不动,一直没说话的杨得宝没了耐心,他伸出五根粗短的手指,“快点拿来啊,不就五十万吗,你男人开那么大的厂子还能没钱?赶紧的,妈还在家等信儿呢。”
“没钱!"老太太忽地冲他们喊,矮瘦的身躯护住青山,“我们家没钱,青山也没钱,你们赶紧滚,不然报警了!”
“她能没钱?"杨得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怒睁着骂,“这个世界上最饿不死的人就是杨青山!抓着个男人就能卖,没钱你怎么不去卖啊!你去卖啊!搞钱去啊!贱蹄子给我说话!”
他一步步冲着青山逼近,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在青山脸上,老太太不是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