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疯了
“砰一一”
沉重的闷哼声传来,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如期而至,青山怔然睁开眼皮,一道佝偻的身影直直挡在自己面前。
她艰难转身看了眼青山,最后放心地倒下去,汩汩血珠淌在地上,额头破了个大口子,似乎没了生息。
杨得宝手中棍子掉落,双腿软得像面条,他从来只在家人面前逞勇,真让他对外人做什么他是不敢的,家人不会追究,但外人会。他只是想教训青山,没想到这老太婆会这么不要命地冲上来。“爸、爸!"他慌忙背过身去,不敢看这血腥的一幕,直到这时候他才像个十几岁的孩子,无措地依靠父亲。
“爸你快去看看她!好多血…是不是死了?是不是死了!”杨保国这时也顾不上青山了,愣愣松开钳制住她的手,趴在地上慌乱地去试她的呼吸,可无论怎么试,指尖都没有感受到任何波动。他吓得连连后退,一股巨大的恐慌萦绕在心头,从出生起就被当成个金疙瘩捧着,这辈子还没尝过害怕的滋味,此刻却是真真切切尝到了,这滋味却不大好受,仿佛有人拿了根绳子将他吊下悬崖,全身性命皆系于一根脆弱的绳子,那人还尤嫌不够般,又在他头顶悬了把铡刀,那铡刀不会立时落下,摇摇欲坠地荡着,他须得时刻防着那铡刀,又必须分神注意栓着他的绳子会不会断裂。这种延迟死亡比立刻死亡更让人崩溃,他要眼睁睁看着那把铡刀落下,那条绳子断裂,然后迎接属于他的惩罚。
“没、没气儿了……怎么可能?不就是敲了一下吗,怎么可能死、死了!”青山直愣愣瞪着眼睛还没缓过神来,大脑仿佛停摆了,在这紧要关头居然无法思考,满目都是血,她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血,但仿佛陷入某种命运的诅咒,无论她逃到哪里都无法摆脱这恶心滑腻的液体,一如她潮湿的一生。她想,她一定是疯了,不然她怎么会拿起茶几上的那把水果刀呢。凌冽的寒光闪过,映出青山满是恨意的双眼。杨得宝此刻瘫坐在地,就差没吓尿了,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只一味地抱着双腿发抖,两眼失神瞳孔没有焦点,无助到近乎看不出他刚杀了人的模样。
杨保国根本无暇关注这边,当下害怕的那股劲过去之后,他满心满眼想的都是如何为儿子开脱,对现代刑侦技术的无知导致他浅显地认为,只要不承认,就没人能拿他们怎么样。
是以他们根本不知道,已经有人在他们身后举起了屠刀。青山握着刀的手在抖,眼前这两个人对她来说明明是多年来挥之不去的痛苦根源,可她竞然没办法立刻下手。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不、不能杀,你忘了吗,你根本赢不了,这么多年你从来没赢过,这次也一样,既定的事实不会改变,你永远都只是个弱者!可以的……我一定可以的,杀、杀了、杀!!!窗外一声蝉鸣凄厉地叫起,青山犹如被厉鬼附身,恨意终于战胜恐惧,他们必须死!
为青南,为青水,为奶奶,为自己。
寒光落下,青山用尽全身力气扎下去,却只堪堪在杨得宝背上划出一道浅淡的血痕,不知哪儿来的一股力道将她推开,以至于刀锋只是擦过皮肤,没有要了他的命。
不够,不够,不够!
很多杀人犯在第一次杀人时或许会有胆怯,但只要捅下第一刀,就会有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上瘾的感觉让人欲罢不能,他们会为自己开脱,已经捅了一刀了,这个人是注定要死的,无论捅多少刀都是死,他就算多捅几刀又能怎样。
青山也是如此,她果然是杨保国的种,骨子里的狠厉和暴戾跟他同出一脉,只要迈出第一步,在达到目的之前,就再也无法收手了。她红了眼,机械地举起手中的刀,不顾杨得宝的惨叫,死命追着他不放,此刻的杨得宝在她眼中就是一块肥腻的猪肉,她必须把这块猪肉逮到,然后大卸八块。
一道强势的力道倏地将她禁锢住,青山有些恼火,发了狠地去掐抱着自己腰腹的那双手。
高扬在收到青山消息后便不要命地往家奔,生怕慢了一步,孟琳不明所以,但见高扬表情严峻像出了大事,也不敢耽搁,一路跟着他奔了回来。今年换了房子以后,小区内环境好了许多,周边邻居的素质也显而易见提高了,之前和阿让同住时邻居基本都是外来务工人员,都干得苦力活,有时说话没那么多顾忌,高扬那时怕奶奶跟他们起了口角,可现在住在这儿了,旁边是学校,住的大多是教职工和学生,奶奶应该不会跟他们起冲突才是。高扬想起青山刚才发的“出事速来"眉心就突突突地跳,心口总惴惴不安地喘不过气来,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从刚才起紧皱的眉头就没放下过。脚步迈地越来越大,他只恨当初挑房子时怎么没挑个离厂近的,这大晚上的,路上连个出租车都见不着,只能一路狂奔回家。一口气跑上了楼,只是在楼道口就听见家里吵吵嚷嚷的,甚至还有男人的声音,高扬暗道不好,怕是真出了事,一路直奔家门。一道白光凭着灯光的反射照在他面上,高扬瞳孔一缩,看见青山丢了魂似的举起刀就要捅在男人后背,他想也没想就冲上去将青山险险推开,还好只划了道口子。
他不敢想,要是这刀真扎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