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动作,忙出声呵止。
姜阿乔的手止在半空,显然是被吓了一跳,她抬眸,困惑地“嗯?”了声。
小僧迟疑片刻,还是凑过来,在她耳边低声道:“住持说过,他是不详之物,若叫他缠上谁,那人此生定会厄运缠身……”
听到这话,姜阿乔打心底里觉得荒诞得很。
清净之地信佛之人,居然也会相信此等天方夜谭之事?
“他五天前上的山,不吃不喝,大冷天穿破衣裳活到现在……很邪的……”
姜阿乔素来不喜他们这样事不关己的态度,闻言极不赞成地蹙眉,“单凭一张嘴,怎么就断定他是什么不详的东西?”
“总之……”小僧嗫嚅着,飞快瞥了眼地上的人,将姜阿乔拉到一边,要脱口而出秘密般,压低声音道:“住持说的是真的,我们都知道……”
他顿顿,语调更低:“有人看见……他是一条黑漆漆的蛇变成的!”
“蛇?”姜阿乔更觉得荒谬了,她轻笑几声,“世上哪种蛇能脱胎换骨变成人?如果有,那不就成妖精了……话本子里讲的故事怎么可能是真的。”
“可他们都说……”
“你亲眼见到了?”
小僧诚实地摇摇头。
“既然没见过,也许就只是传闻罢了,传闻不可信。”
“但……”小僧被她说的也犹豫起来。
“别但是了,佛门外,怎能路有冻死骨?”姜阿乔打心底里不虞,“正巧我缺个杂役小厮,叫他来听我使唤,总归不会污了沉香寺。”
她话里带上刺,说得小僧脸上火辣辣烧起来,他没再阻拦姜阿乔,只跟在后头碎碎念:“这事可不能叫住持知道……”
“放心吧。”
姜阿乔已经走到门边蹲下,蜷缩成一团的人似乎也听到他们的对话,此时正仰起一张脸,细弱的眉弯下是两汪死寂的黑眸,如蛰伏在雪中伺机而动的毒蛇,定定地看着慢慢靠近的阿乔。
她先是迅速打量他一番。
他瞧着与她一般大的年纪,但身形却小得可怜,参差不齐的麻衣领子堪堪笼住一半瘦削的下巴,停在苍白的唇下。
山里温度本就低,加上下大雪,他看起来快要冻死了。
姜阿乔的眉心蹙得更紧了,她脱下身上的大氅,扬手披在他瘦弱的肩膀上。
淡淡的暖香刺透冰凉的风探进鼻尖,他的身子微不可查地颤动下。
“能走吗?”
他没说话,雪片落在他眼睫上,顷刻化为几粒水珠。
姜阿乔没注意到这些,她心里迟疑,又把手炉塞进他怀里,“小哑巴?”
他摇摇头,见有了回应,姜阿乔便轻易地高兴起来,伸出手拉上他寒冰似的腕子,“跟我走吧。”
他顺从地站起来,一身破布似的衣裳遮盖了身子,挡不住风雪,露出皮肉的地方被冻得青紫。
姜阿乔带着他往斋房的方向走,后头的小僧反应过来,惊得一对眸子圆睁。但也阻不了她,只好小心地跟上去,免得二人走错地方叫住持看见,出什么大乱子。
寺庙里仅有两三间斋房,好在天大寒,上山礼佛的人少,倒是全空着。
姜阿乔挑了一间走进去,斋房的炭盆里烧着金丝银碳,驱散外头渗人的寒凉。
进门能看见两间小房,西面是主人家住的大房,东面那间更小些的,是仆役们住的偏房。
告诉小僧等雪小些再去为商队诵经,姜阿乔阖上门,白茫茫的雪隔在外面,屋里的碳幽幽烧着,身上好一会儿才暖和起来。
身后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响起,姜阿乔转过身,便见她捡来的少年已经换好小僧送来的衣服,苍青色的直裰穿在他身上,竟然正正好。
姜阿乔这才发现他虽然瘦弱,但身量高,只是先前佝偻着身子看不真切。
他显然受冻久了,猛地一烤火,浑身上下就连耳朵尖都红生生的。
姜阿乔从随身带的包里掏出两个巴掌大的馒头,出门是还温热着,此时已经凉透了。
想到他可能许久都没吃过东西,她没再犹豫,两个馒头一股脑儿地塞进他手里。
“红糖馅儿的,好吃,就是有点凉了。”
见他开始吃东西,姜阿乔紧张的心才慢慢松懈下来。
能吃进去东西,那应该死不了了吧……
外头的雪越下越大,眼见着没有停下的意思。待在斋房里总归没有别的什么事情做,姜阿乔索性靠在桌旁,支着脸,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桌子。
“以后你就跟着我,我让你往东,你就不能往西。”她抬起对杏眼,带上几分自以为的严肃同人说话,“只能听我的话,旁人的一概不许听……你是我救回来的,知道么?”
少年已经吃完手里的红糖馒头,听她说话,漆黑的眸便直愣愣地看她。
姜阿乔不习惯被人直勾勾盯着看,挪挪身子,把自己从对方的视线中移出来,这才继续道:“我姓姜,小字阿乔,你呢?你有名字吗?”
少年张张嘴,像第一次学会说话,嗓音粗粝地像磨过砂石。
“卫……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