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易连绵,断续难停不止歇,淅淅沥沥下了整日,惹得人也同样困倦难起。
姜菩觉得自己的眼皮沉得不行,使劲半天也只能透过细细一条缝,迷蒙看见几道模糊的人影在自己床前晃。
一人山似的压过来,宽大的手掌从她额角捻过,擦掉遍布的汗珠。
他声音没刻意压低,姜菩能听出来这是郡守爹。
“阿乔怎么还醒不来,已经一天一夜了……”
府医急得满头大汗,找补安慰道:“郡守,您先别着急,我看小姐身上的病症并没有恶化,许是这几日休息不够,或者受凉了,才会久睡不起……”
“胡说!已经整整一天了,如果是久睡不起,怎会怎么叫都不应?”
“小姐是昏睡……既然是昏睡,自然是叫不应的。”
“庸医、简直是庸医!”
郡守气得吹胡子瞪眼,“胡说一气,我的阿乔若是出了什么事,我定要重重罚你!”
屋子里刹那间稀稀拉拉跪了一地。
姜菩生锈的思绪开始缓慢转动,等床边响起忍不住的低声啜泣时才记起究竟发生了什么。
事实证明,在面对喜怒无常的病娇时确实不能太过得意忘形,需得时时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
昨日与卫听尘在小榭中不欢而散,她闷闷不乐独自待着,原本碧波般的天空飞来片灰压压的乌云。
春雷起,天上下起雨。
她趴在桌上,盯着池塘中的圈圈涟漪发呆。
本以为这场雨很快就能停,没想到它如女儿家的心思般,婉转曲折,天色将暮时也不见停的趋势。
小榭平常是个清净的地方,平常鲜少有人来,更别提是个阴潮的雨天。
她几次想冲进雨幕,但都被愈发大的雨阻隔住脚步。
眼见就要到用膳的时间,如果丫鬟发现她又偷跑出去,肯定要告诉郡守,到时她少不了被一顿唠叨。
姜菩不怕别人骂她,就怕别人唠叨。
正急得团团转时,她余光瞥见花木隐映中的一条小径。
远远地,两道人影并肩而行,一道月白、一道淡蓝。他们共撑把青红色的油纸伞,弯腰从垂落的树条下走出。
不间断砸下的雨滴顺着伞骨汇聚成水流,银线般从伞尖落下。
是卫听尘和莫青鸾。
莫青鸾穿了身淡蓝的衫子,笼罩层朦胧的光,黑发如墨泼洒,皮肤白皙,笑起来时那对丹凤眼微微眯起。
他们正交谈着什么,视线偶然交错,如触电般弹开。
姜菩原本扬声欲喊的架势猛地止住,一副看好戏的样子遥遥观望。
原书中,卫听尘作为温柔男配角,对女主芳心暗许,频频明示,暗吃飞醋,只不过女主只把他当做朋友,没半点别的心思。
她原本以为自己穿进来后剧情会有所改变,没想到该发生的剧情还是会发生。
卫听尘脸上挂着明媚的笑,主动倾身靠近莫青鸾那边,一副翩翩贵公子的模样。
装,实在是装。
二人走到连廊边,莫青鸾拍拍身上落的雨滴,回礼道谢:“多谢卫公子相送一程。”
说罢,她的视线透过他身后,遥遥看向某处,随后捂嘴轻笑,语气调侃,“但也别辜负佳人,教她多等了。”
说罢,她挑挑眉,飒沓地大步离开。
卫听尘在原地呆立片刻,转眼朝小榭的方向看去。
轻纱雨幕之间,姜菩正探头巴巴眺望他,藕色的绣花鞋沾了水,晕开片深色的痕迹。
见他看过来,她还兴高采烈地挥了挥手,比了个打伞的姿势。
卫听尘装作没看懂她的意思,远远回报一笑,从容不迫地跨上廊道,抬手收起青红色的油纸伞,转身朝深处去了。
姜菩挥舞的手止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放下。
可恶,不就是早上的时候说错了句话,至于记仇记这么久,到现在还不消气吗?
心里像堵了块石头,干涩得不上不下。
切,不来就不来,不过是场雨,她又不是冲不过去。
看着雨丝毫没有停下的架势,姜菩咬咬牙,抬起袖子挡在头顶,大步一跨冲进雨里。
绣花鞋踩进几池积水里,泥浆飞溅,裙角的颜色霎时被尽数遮盖。
春寒,雨也冒着森森凉气,雨滴打在身上又沉又疼。
等她喘着寒气冲入房门时,正好碰到来送膳的小丫鬟。
丫鬟见她浑身湿透,吓得脸都白了,手忙脚乱换了身衣裳,又打了桶热水叫她进去泡着。
姜菩浑身打哆嗦,一开始还真不觉得淋场雨会怎样。直到她泡完澡上床,丫鬟端来药碗准备让她喝药,喊了好几遍也不见她应答,再去看时才发现她已经晕过去不知道多久。
后面的事姜菩就不知道了,大抵就是春雨不歇,府中兵荒马乱,她昏睡整整一日直到现在。
脑袋里昏昏沉沉的疼,像被无数根尖针扎,屋门半开着,雨后的天虽然还阴沉着,可空气清爽,弥漫着草木泥土湿润的气息,清凉到有点呛嗓子。她吃力地睁开半只眼,迷迷糊糊聚焦,和郡守四目相对。
对方先是怔住,随即狂喜,“阿乔,你醒了,有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