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周辽不知道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是如何敢这般挑衅自己的,可人都死了,也被他五马分尸解了恨,就不去追究了。
现在最紧要的事是擒住盘踞东南的弟弟李安平,这人阴毒险恶,实在是个心腹大患。
若周丰都此次南下能一举取下他的头颅,这当然好。若不能的话,他也只好在王朝初期御驾亲征。
在此之前,他打算好好陪一陪赵璇儿,安抚安抚她,叫她的心绪平静下来,不要去寻什么短见,这和磨刀屯粮的战前准备是一样的,他可不想到时候吃了一年沙土,拖着一身刀枪剑戟的伤口,回来面对她冰冷的尸体。
难得有个出行的日子,去上林苑里赏梅吃酒,他看不惯她素净的孀妇样,叫宫人们给她准备了一身粉绿色的宫裙,上头绣着红莲、飞燕,再准备了一堆银环、玉钏,想把她打扮得既富贵逼人,又含有少女的娇怯。
本来也是少女,十九岁年纪,好端端的就要给人家守寡守节,作弄得凄惨哀怨。
至于吗?
他也不能理解她今天为什么大闹着打砸那些首饰。
“前几天还答应的好好的,打扮得漂漂亮亮,到时候去上林苑里好好玩一遭。怎么了这是?怎么又反悔了?嫌这些首饰不好看?”
“你打的是什么主意?昨天不去,前天不去,今天是安宁的忌日,你为什么非要挑这一天,让我穿得花红柳绿去吃喝玩乐。”
“刚好今天没下雪,我打的是为你好的主意,到时候雪淋在头上给你冻僵了,就你这面团捏的身子几时能养好。你要就怪天也不随你的意吧。”
“我不去。”
“君无戏言,我已经放了令,没有收回的道理。”
她一不高兴就闹着不吃饭不喝水,今天更是滴水不进。那些宫女们欲哭无泪,把她劝了又劝。
劝来劝去,不过都是些车轱辘话。叫她知足,从前那些进宫为妃的有夫之妇,哪个不是高高兴兴接受了。不是所有女人都能做皇帝的女人,也不是所有皇帝的女人都能得此宠爱。陛下天天都关心您吃了什么,睡了多久,已是世间上最难得的了。
您与其在这为已逝之人伤怀,不如把陛下侍奉好,让陛下赶紧将您的封号落定了,多讨要一些实实在在的好处,将来给自己的女儿前夫讨个虚名,也好过较劲呀。
她越听越气,捡起东西就往地上砸,指天骂地的。
“去死,去死,让那个老畜牲去死!”
宫女们哆哆嗦嗦地跪下,求她别说了,到时候陛下一气之下将她怎么了,她们可就成了没主子的人,准会被眼红她们可以照料未来皇后的人欺负的。
她却恼火上头,越骂越大声。
直到周辽负着手走进来,才缓缓将自己的嘴闭上。
她从小就有点怕他,看他脸色不对就没继续撒野,由着那些宫娥给她戴上珠钗环佩,插上一枚金子做的花树,被打扮得娇俏可人,在丈夫的忌日里被塞到杀死他的男人怀里。
在此之前,她只能在皇宫的一角,偷偷堆了一个小土堆,在上头插上了一根草,当作是他的坟和碑。
今天的天气还是很冷,地上的雪没有化尽,出行也倒不是真的去上林苑狩猎。
他们在一辆六马玉辂车里,车厢壁上涂了油,以此隔绝外头的极端天气,为了迎合她的喜好,还在这威严朴素的辂车上加了许多贵妇人喜爱的锦绣幔帐。
车里头烧着暖炉,在门上开了一道缝透气。
赵璇儿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搂着自己,警惕起来,害怕他打算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做出什么来。
他把她的手拉过去吻了吻:“冷吗?”
“不冷。”
“饿吗?”
“不饿。”
她说不饿,周辽还是坚持唤人去取午膳来。
封在食盒里,垫上丝棉保暖,拿过来还是热乎的。
途中他序齿第二的干儿子周丰城来过,一口一个父亲大人,随即便奉上了片好的鹿肉和一壶看不见模样的小饮。
他在帘外禀报:“父亲大人,儿子截获到一封李安平的信。”
“上头写了什么。”
“他说,他要杀嫂祭兄呢!说他的嫂子只有到了地下才能老老实实给他哥哥守寡。”
“知道了,下去吧。”
赵璇儿垂着眼眸,半个字都不信,这父子两个跟她演大戏呢。
“你已经一整天没吃过一口东西了,昨天也是三餐里有两餐闹着不吃,别把自己饿坏了好吗?我还真怕百年以后到了地下,武侯和如意公主责备我没有照顾好你。”
赵璇儿冷笑了一声:“你倒是不怕他们怪你和我做出这等天地不容的事情来。”
“我有什么可怕的?”他慢条斯理地往后靠了靠,“你不知道,武侯是以未来的岳丈的身份把你托付给我的,他逼我发誓,让我好好养你十年,再八抬大轿把你娶回家。只是我当时不认罢了。我承认我识人不清,给你找的丈夫实在不堪入目。还是武侯目光好。”
人死账销了,谁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都死无对证了。
她别过头不看他,掀起幔帐去看外头的梅花。
也许是昨夜下了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