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张方,幸不辱命!”
他手臂发力,猛地扯开皮囊口捆扎的绳索!
“胡酋首级在此!”
两颗须发纠结、怒目圆睁、肤色青黑、散发着浓烈血腥与死亡气息的头颅,滚落在冰冷的黄土之上!正是休屠王呼衍苍与右贤王兰须卜!
“北疆大患——”张方那沙哑却无比清晰的声音,如同宣告,响彻城门内外:
“今已绝矣!”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晋阳南门内外!风似乎都停了。城上城下,所有目睹这一幕的士卒、官吏、百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目瞪口呆!呼衍苍?那个拥兵二十万、肆虐并州、让小儿止啼的草原暴君?兰须卜?那个狡诈凶残、屡次逃脱的右贤王?他们的头颅…竟被这个十八岁的少年都尉…割了回来?!就这么…如同两颗腐烂的瓜果,滚落在主公脚下?!
刘备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他死死盯着地上那两颗狰狞的头颅,又猛地抬头,看向跪在面前、浑身浴血却脊梁挺直如枪的少年!离石的尸山血海,朔方的千里黄沙,卧龙梁的烽烟,阴馆的坚守…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怒火、后怕、狂喜、震撼、痛惜…如同沸腾的岩浆在他胸中翻涌冲撞!他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想厉声斥责这无法无天、违抗军令的莽撞,想怒骂这不顾生死、令人心胆俱裂的冒险!可话到嘴边,看着少年眼中那平静之下燃烧的、为“恩师”斩断后患的纯粹炽热,看着他那身几乎看不出原色的破碎战甲,看着那数百名追随他深入虎穴、血战归来的疲惫骑士…所有斥责,都堵在了喉咙里,化作一股灼热的气流,直冲眼眶!
“你…你…”刘备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伸出的手指也在剧烈颤抖。他猛地向前一步,似乎想扶起张方,又似乎想狠狠给他一个耳光!
“大哥息怒!”一声炸雷般的暴吼从城内传来!张飞如同一道黑色的旋风,从刚刚洞开的城门内狂飙而出!他显然也是闻讯飞马赶来,环眼瞪得如同铜铃,须发戟张,目光扫过地上那两颗头颅,又落在张方身上,那眼神,惊骇、狂喜、骄傲、后怕…最终化为一种近乎狂暴的护犊之情!他庞大的身躯猛地横插在刘备与张方之间,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按住了刘备微微抬起、颤抖不止的手臂,声音震得城砖簌簌落灰:
“小老虎把天捅了个窟窿!可他把窟窿给堵上了!把北疆最大的祸根给刨了!这顿打,俺老张替他挨了!要打要罚,冲俺来!”他环眼扫视四周,声震四野,“都愣着干啥?还不快把咱们的小冠军侯扶起来!请医官!备热汤饭食!”张飞看着眼前稚嫩但是却一身血气的少年,眼中浮现的却是大哥从黑山领回来的那个,穿着宽大的兵服,袖口裤脚都长出一截的半大小子,这一年多里不止个子窜了起来,就连这胆子也和自己差不多了。
张飞这一吼,如同打破了凝滞的坚冰。城上城下,瞬间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狂呼!
“万胜!”
“张都尉!万胜!”
吼声如潮,席卷晋阳!那是劫后余生的狂喜,是对少年英雄最纯粹的崇拜与拥戴!无数道炽热的目光,聚焦在那跪于尘埃、托献敌酋首级的年轻身影上!
刘备被张飞死死按住手臂,看着弟弟眼中那不容置疑的维护,看着眼前少年平静眼眸深处那压抑的疲惫与一丝完成使命后的释然,再听着这震天动地的欢呼…胸中翻腾的岩浆,终究未能喷发。他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气带着初春的寒冽和浓重的血腥味。他缓缓放下手臂,眼中的震怒、痛惜、后怕…最终化为一种极其复杂的、沉甸甸的疲惫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激赏。
他挣脱张飞的手,上前一步,没有去扶张方,而是俯身,亲手捡起了地上呼衍苍那颗须发戟张、怒目圆睁的头颅。头颅冰冷沉重,断颈处的血早已凝固发黑。刘备托着它,如同托着北疆数十年血泪交织的噩梦。他目光扫过欢呼的人群,扫过张飞护犊的怒容,最终,落回张方那仰起的、沾满血污却无比干净坚定的年轻脸庞上。
寒风卷过,吹动刘备的衣袂。他托着敌酋首级,立于欢呼的海洋中心,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如山如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