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地惊雷,将江凝月整颗心都狠狠砸下去,她有苦难言,含糊其辞地回避:“父亲他……他近些年鲜少参与朝政,恐怕不好插手。”
其实自她的身世被揭开,她就被赶出侯府居住在别院,甚至在她成婚前夜,文远侯亲自登门,以她母亲尸骨和她的性命威胁,她虽保有侯府千金的身份,却不再是侯府的人,更不允她与侯府再有任何往来。
得不到她的应允,林氏立即扶住方云知的手臂下地,不容分说地跪倒在她面前,声泪俱下:“好孩子,我虽为后宅妇人,却也知道此事的难处。我的儿子我最为清楚,他绝不会以权谋私,求你念及夫妻情分替他周全,万万不要让他平白受了冤屈。”
方云知紧跟着开口,本就尖细的嗓音带上哭腔,像是催命的符咒:“求嫂嫂快想法子救救哥哥吧。”
“母亲和妹妹先起来。”江凝月忙弯腰去扶,却怎么也拉不住。
跪在她脚边的母女哭作一团,好不可怜,江凝月深知夫妻俱为一体的道理,自然也不忍让夫君受难,可她一个被逐出侯府的逃生子,又该如何周全?
林氏不知她的难处,一味地恳求:“若求你父亲为难,那寻你哥哥也可以的,听闻你哥哥与太子私交甚笃,此事既是太子亲审,你哥哥若开口,定然迎刃而解。”
哥哥?江凝月的眼底闪过惊喜,很快又平静下来。
她与哥哥自幼一同长大,从前自然是骨肉情深,即使她已经不再是他的亲妹妹,但只要她开口,想必哥哥定然伸手相助,且不会让父亲知晓。
可事关重大,难免不会牵连到哥哥。
林氏似是瞧出她的顾虑,忙道:“你且放心,若知儿当真有罪,合该伏法,绝不叫你们为难。”
言至于此,似乎再没有拒绝的余地,江凝月缄默不语,好半晌后,到底是救人的急切占据上风,她垂目勉强一笑,“我尽力而为。”
林氏总算是露出个笑模样儿,整个人都多出几分神采,连连赞叹道:“知儿能娶你,当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母亲快别说这些。”江凝月打断她,正色道:“只是此事只有咱们知情,万万不可告诉旁人,以免节外生枝。”
林氏答应地痛快:“好好好,我都明白。”
江凝月再未多言,匆匆告辞,林氏急于让她去救人,倒不曾留人。
待回去告诉卫嬷嬷来龙去脉,卫嬷嬷替她又是委屈、又是不平,“你这婆母好手段,惯会做小伏低的,倒把你架在那儿,只容进不容退了。”
“既嫁进来,如何袖手旁观。”江凝月神态自若地坐到妆奁前,兀自抬手去摘发上簪钗。
她愈是冷静,卫嬷嬷愈是焦急,拉开她的手,替她卸去满头累赘,“话虽如今,您真要去求大公子?只怕是不好相与。”
卫嬷嬷在侯府十几年,对各个主子的性子知晓得一清二楚,唯有大公子叫人捉摸不透。
那位主子生就菩萨面,却活似缯锦的蛇,即使是泛着笑意,也不免让人遍体生寒,这样的性子,又偏偏对她们姑娘与众不同。
“哥哥不是那样的人。”江凝月揉揉紧绷的鬓角,嘱咐道,“寅时随我候在文成街,哥哥上朝必定经过那儿。”
卫嬷嬷只得应是,手脚麻利地替她梳洗,再看外头的天色,忙劝她暂且歇息片刻。
江凝月浑身疲累至极点,神思却格外清醒,她坐在玫瑰椅上纹丝不动,望着窗外的明月越攀越高,周身的光辉从亮得骇人,到一点点暗淡,再到彻底消逝。
她再也坐不住,又叫卫嬷嬷替她重新上妆,急匆匆赶往文成街,她不知哥哥几时过来,能做的唯有死等。
正是最冷的时候,她站在毫无遮蔽的巷角,经利刃般的寒风一吹,脸反而变得滚烫,烘得人有种不真实的混沌,一时竟分不清究竟是冷是热。
在她浑身彻底冻得麻木之前,突然听见马蹄哒哒声,天色尚暗,她靠近后才认出那是哥哥的贴身侍从定川,她仿佛看见希望,忙抬声叫他。
定川瞧见来人,立即勒缰下马,惊讶道:“三姑娘?您怎么在这儿?”
她不见哥哥的身影,忙问:“哥哥今日不上朝吗?”
“上朝的。”定川抬手扬了扬手中的包袱,开口解释,“公子昨夜因事没有回府,这不一大早特意命我回去取朝服,三姑娘找公子有事?”
江凝月有些沮丧,却不曾表现出来,只点头笑道:“还要劳你告诉哥哥,我今日想与哥哥一聚,无论早晚,我都在疏兰院等着哥哥过来。”
“我一定把话带到。”定川应下后,马不停蹄地离开。
江凝月心中忐忑,却片刻不敢耽搁,火急火燎地前往疏兰院,早早准备哥哥喜爱的吃食。
左等右等不见人,饭菜都热过好几遭。
天色渐暗,不知何时漫起雾来,一团接着一团织就成稠密的网。
江凝月几乎要等到失望,远处突然出现影影绰绰,隔着迷蒙的雾气瞧不真切,最为醒目的当属马车前晃动的羊角灯,照亮整个横木的位置。
待马车停下来,帷幔被掀起一角,率先露出只瘦削的手,包裹住骨节的皮肉白得发冷,几乎同拇指上的清素面白玉扳指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