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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1 / 3)

天际早被染成缎面般的墨色,檐下的绛纱灯因无人照看,只余最后一丝微芒,正挣扎着摇曳,在张贴着囍字的直棂窗上起起伏伏。

原该杯觥交错的宴席,此时却冷冷清清,满庭热闹鲜焕的红,反而显得突兀起来。

江凝月端坐在喜床边沿,繁重的珠珞压得头重脖酸,她依然强撑着,双手压在膝头,脊背挺得笔直。

“姑娘,快要四更了,不如先摘了喜帕歇息歇息。”随行的侍女流光低声劝说。

“再等等吧。”她有些僵硬地挪动身子,更加专注地听着外头的动静,“夫君说他很快就会回来,我等他。”

“都这个时辰了,何况是……”流光话音未落,已经被身旁的卫嬷嬷呵斥住,“要是得闲,就到门口守着等姑爷回来,莫在这儿胡言乱语。”

流光自知失言,讪笑着退出去。

江凝月抬手抚了抚喜帕,福禄瓜瓞绵绵的纹团在指尖流转,让她愈觉不安,嗓音都染上些惶然,“嬷嬷,你说夫君会有事吗?”

傍晚时她刚被迎进方家,便有太子的卫率突然到访,不容分说地抓拿了她的夫君方庭知,问其缘由,只道是为梁州科举“通关节”一事。

方庭知虽临危不惧,临行前还坦然自若地让她等他回来拜堂,可牵扯进由太子亲查的科举舞弊案,实在是非同小可。

卫嬷嬷放软了声音劝慰:“姑爷不是徇私枉法之人,此遭必是无辜受到牵连,待查明实情,很快就会回来的。”

“我相信他的为人。”江凝月言辞肯定。

在她被告知自己并非父亲文远侯之女,而是姨娘与外人所生时,侯府就再也不是她的家,方家虽是文远侯为她仓促寻得的夫家,却是她以后的归宿。

在成婚之前,她曾与夫君有过几面之缘,他一直待她坦率真诚,她认定他是可以托付终身之人。

卫嬷嬷自她出生便贴身照看,一直对她爱如己出,怜爱地哄道:“姑娘别怕,还有嬷嬷在呢,绝不会叫你受苦。”

正说着,隔窗看见外头有人影匆匆,卫嬷嬷忙窒了口。

随后来人停在门槛前,急躁地高喊:“嫂嫂、嫂嫂,我是云知。”

江凝月听闻是夫君的妹妹,忙起身相迎,未至门前,却见她已经不顾流光阻拦,一股脑儿地闯进来。

她丝毫不藏情绪,瞧见江凝月仍盖着喜帕,嘴一撇嚎啕大哭:“嫂嫂还等着哥哥呢,只怕哥哥是回不来了。”

“这话是何意?”江凝月茫然失措,伸手拽下喜帕。

喜帕下是张白璧无瑕的脸,衬着荔颊绛唇、金瓒玉珥,有种不可向迩的娇矜。

方云知下意识止住哭声怔在那,暗忖嫂嫂不似哥哥说得那般平易近人。

江凝月蹙眉望向她,连声唤“云知”。

方云知对上那双钝圆的杏仁眼,发觉嫂嫂的眼尾微微下垂时,又是无辜的、柔婉的。

她看人脸色下菜碟,转而哭得愈发撕心裂肺,“嫂嫂,父亲让人带话回来,说跟哥哥一起被牵扯进此案的人,已经受了腰斩之刑,母亲听闻此事,吓得昏死过去了,我这才来请嫂嫂过去。”

“腰斩?”酷刑的冲击直观且激烈,迅速传至四肢百骸,江凝月胆颤心惊,所有想法一刹齐涌而来,接连问道:“母亲眼下如何?可有叫郎中过来瞧瞧?父亲回来了吗?还有你哥哥别的消息吗?”

“父亲一直未回来。”方云知抹了把泪,拉住她的手,“底下人已经去请郎中了,我带嫂嫂去瞧母亲。”

所有的期盼都化为乌有,江凝月浑浑噩噩地被带到婆母林氏的院子。

郎中施过针,又佐以通关散,林氏方醒转过来,她面色苍白,眼下乌青浮肿。

江凝月迎到榻前,关切道:“母亲可感觉好了些?”

林氏定了定眼,待看清来人,面上担忧与愧疚参半,哑声道:“好孩子,你都知道了。”

江凝月点点头,心中焦灼万分,却不得不故作轻松地安慰:“母亲先别着急,千万保重身子。”

林氏捂住脸呜咽:“我们方家真是对不住你,知儿娶你本就是高攀,又在大婚之日遭此劫难,将好好的婚事闹成这样,实在叫你难堪。”

嘴上虽这般说,心中却另作他想,原本因今日江凝月娘家只派侍女和嬷嬷陪同,再无旁人到场,方家对她还颇有微词,眼下竟觉得庆幸,若被侯府的人瞧见方家这般境遇,岂不是更加轻视他们?

“母亲快别说这些,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救夫君。”江凝月扶她坐起来,轻声道:“方才只是听云知念叨了两句,却不知具体状况,还望母亲细说。”

林氏面露难色,“你父亲无能,求三拜四地寻关系,只打听到有人已经伏法,其它一概不知,更不必说救人了。”

江凝月原本还心怀侥幸,这会儿才有如临深渊的实感,她紧紧攥住喜服的袖子,指尖都扣得发白,低声喃喃:“连父亲都无计可施。”

林氏抬头望着架子床顶发愣,任由眼泪往下淌,既恨丈夫无能,又恨自己不能以身代之。

最后还是方云知点醒她们:“父亲虽官儿小,但是嫂嫂的父亲不是侯爷吗,他肯定有法子救哥哥。”

这话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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