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第20章
谢府之外,,知衡已重新系好帷帽,独自策马往家中跑。她憋了一肚子火,速度也就有些不受控制。一路疾驰回家,却见祖母身边的李嬷嬷正带着几名仆妇神色严肃地侯在门边,见她回来,不满意地摇了摇头,回去百宜堂复命了。
是以,晚膳时分,知蒋不出预料地又挨了批,羊老夫人严厉训斥了孙女不告而出之事,扣了她的马,禁了她的足,命她在家好好思过,准备不久后的婚事。长辈们谁都没有提前夜宫中具体发生了何事,正如他们谁也没问知衡突然的出门是为了找谁。盖因在羊老夫人看来,既然让孙女入宫为妃这条路已被彻底堵死,那就放弃幻想,牢牢抓住颍川谢氏这门婚事。至于皇帝一一为免节外生枝,还是别告诉她为妙。
夜里,熟悉的病症又一次如约而至。知衡抱着枕头等着那一阵绵密的心悸过去,忽然没来由地想到,今天白天又没有发作。这么好用的一味药,这,这对她的诱惑力简直太大了哇。知衡苦恼地揉揉脸,心道,再这么下去只怕迟早她也得倒戈……正胡思乱想着,云摇忽捧着换洗的衣物走进寝间来:“女郎,快更衣吧,少郎主今晚要回来。”
“阿兄要回来吗?”
知衡一骨碌自榻上坐了起来,喜不自禁地套着衣裳,先前的烦恼瞬然抛诸脑后。
清夜沉沉,河汉西流。一刻钟后,知衡穿戴齐整,焦急地侯在垂花门边,果见两位兄长提灯而来,一双杏眼顿时笑成了月牙。“阿兄!”
她小鹿般欢悦地奔过去,几乎一头扎进兄长的怀中。陆知言手疾眼快,提着她的后领将她从陆知远怀中扯出,笑道:“行了。”“都快要成婚的人了,怎么还和小孩子似的,一见了你哥就要他抱,羞不羞啊。”
“那我还没有成婚呢,当然是小孩子,让阿兄抱抱我怎么了?“知衡不服气地反驳着,扭过头亲昵地挽住兄长的手,“阿兄,你说我说的对不对?”陆知远但笑不语,见妹妹面色红润,玫瑰花一般鲜妍可爱,并非从前灰心自丧的病弱模样,顿时心安不少。
“当然。"他道,“不管明月珠长到多少岁,在阿兄面前永远是阿兄的掌上明珠。阿兄答应你,日后有假,一定常回来看你。”这还差不多。
知衡一笑,忽觉鼻子有些酸。和阿兄见面的机会难得,她忙拂去这不合时宜的伤感,挽着兄长进入院中。
兄妹难得相聚,自是说起了那桩突如其来的婚事。陆知远十分奇怪:“明月珠不是还生着病么,怎么突然就订婚了?”他在宫中担任羽林郎,平日无故不得离岗,告假也极难获批。今日因换防才有半日假期得以归家,得知妹妹婚讯,疑惑非常。毕竞,前不久他返家之时,妹妹还曾和他打听过那小子,言语间忿忿不已,似是很讨厌那人的样子。怎么突然间就要结亲了?然而一向活泼爽朗的女孩子却变得扭捏起来:“我不知道,你问阿父去,是他们给我订的婚,又不是我要和他成婚的,问我做什”又埋怨他:“阿兄你烦不烦啊,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你不关心我,关心谢怀谌一个外人做什么?尽说些我不爱听的!”“我怎么是关心他了,"陆知远失笑,“这是你的未婚夫婿,我问起他,是关心你吧?这不是好奇嘛,怎么突然就……
心间忽想到一种可能,陆知远神色顿时严肃起来:“明月珠,他没欺负你吧?”
一句“欺负”正令女郎想起那日残存的记忆碎片,是她靠在人家怀中,对人家上下其手……她脸上微微一红,坚决否认:“没有。”没有?那她红什么脸?陆知远疑惑不解,陆知言却笑着插言:“是明月珠欺负人家谢郎君还差不多。”
“阿兄,你看他!”
这一句恰点着了她的死穴,知衡登时恼羞成怒起来。烛光下丽容生春,“好了好了,明月珠脸皮薄得很,别打趣她了。“陆知远有些无奈,长兄素来稳重,唯独喜欢逗弄妹妹,但见妹妹一副小猫被踩着了尾巴的炸毛模样,他又着实不忍心叫她难堪。
“那阿兄我有件事要问你。”
知蒋怕兄长再提起那令她尴尬万分之人,忙转了话题:“少府里有没有叫赵启的官员?应该是个宦官吧,级别不低,可能是钩盾令?或者掌管首阳山围场的园丞?你认识吗?”
“赵启?没有。"陆知远想了想道,“况且一般宦官和官吏也不会叫这个名字,因为……
他还未说完,衣袍忽被堂兄轻轻一扯,霎时噤声。“因为什么?"知衡没注意到堂兄的小动作,好奇追问。“没什么。"陆知远笑着改口,“我想了想,确实想不起来有叫这个名字的宦官,兴许是你记错了。”
这样吗?知衡迷茫瞬目,难道他告诉她的是个假名字?“怎么了?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陆知远又追问。知衡摇摇头,又问:“那你知道首阳山围场为什么撤了吗?撤去哪里了?”“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首阳山围场是为陛下上巳游猎所建,现在都四月底了,早就撤了吧。”
这样吗……
知衡低下眉睫,心头似浮起白茫茫的雾气,一片惘然。直至此时她才发现,她对赵启,竞是一无所知。一旦那座围场消失,她便不知要如何找到他。而那些同在围场策马、游玩的日子,也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