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势头最盛。
数百年来,龙宫里银龙空缺,黑龙龙主凭借强悍的实力隐隐压过红龙龙主一头,算是有实无名的龙王。
难怪楚弦歌这般骄纵无礼。
此时,她懒散斜倚软榻,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玉戒。
沈筠饮了口茶,忽有一道灵力传音入耳:“激怒她,引她出厅堂。”
是孟清晏。
沈筠心中了然。她琢磨着如何引起注意,目光扫过楚弦歌。
谁知楚弦歌下一秒便挑眉回望,语气不善:“看本尊做什么?”
沈筠唇角微扬:“看你这两日有无长进。”
说完,她施施然起身,从容地径直走出厅堂。
“是你……喂!你站住!”
楚弦歌两眼冒火,立即气势汹汹地追出。
她循着沈筠的背影,正欲逼近,后颈忽然一紧——
孟清晏不知何时立在廊间,轻描淡写地拎住她衣领,随手拖到一旁。
“仙子,莫要当众喧哗。”
楚弦歌愣了瞬,随即双目睁圆,转而朝她怒道:“姓孟的!你前日竟敢把本尊关押进大牢审问,真该杀千刀!”
往日屈辱涌上心间,楚弦歌怒意难遏,握拳凝出灿金灵力,气势凛然地直挥向孟清晏面门。
孟清晏神色未变,挥手在四周凝出一层结界。
随即身形轻旋,从容避开。
“砰——”
楚弦歌一拳砸在结界上,灵力轰然炸开,震得她腕骨发麻。
她咬牙不退,再凝气劲,劈、扫、抓、撞,招招狠厉。可孟清晏只守不攻,脚下蝶步轻盈,身形如清风拂柳,四两拨千斤。
楚弦歌的每一击都被轻巧卸开,招招落空,有力无处使。
“躲什么!与本尊正面一战!”
她气得眼尾发红。
孟清晏语气温和,字字诛心:“你没有让我出手的本事。”
“你!”
这句话彻底惹恼了楚弦歌。她被激得战意欲燃,周身灵力炽烈如虹。浩荡龙息在喉间酝酿、翻涌,再压抑不住。
伴随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叱,灿金色龙息喷薄而出,如洪流奔涌。
孟清晏唇角轻动,在龙息袭来的刹那,抬手撤去结界。
“嗡——”
那道金色龙息席卷而过,直朝灵龟首部荡去。
龙龟两族因海域争夺结有世仇,素来水火不容。而这道龙息犹携着暴怒与挑衅之意,顿时激惹了飞驰的灵龟。
它巨躯猛地一震,发出一声愤怒长鸣,声彻云霄。整艘仙舟随之剧烈晃荡,结界嗡鸣震颤,表面裂开几道细密纹路。
“不好!灵龟发怒了!”
舟上修士纷纷惊呼,掌舵人连忙催动灵力安抚,却根本拦不住灵龟的躁怒。它甩动着巨躯,仙舟甲板剧烈摇晃,桌椅倾倒、杯盏碎裂,场面彻底失控。
在结界破声响起的刹那,沈筠只觉肩头被一推。
“就是现在。”
孟清晏的声音甫一入耳,她脚下骤然悬空,整个人急速下坠。
狂风呼啸,失重感迅速攫住全身。
沈筠呼吸发窒,只觉浑身血液仿佛凝固,下一秒便会摔得粉身碎骨。
她紧紧抱着小龙师尊,抬眼望去,隐约瞧见那只灵龟渐渐恢复平稳,仙舟继续向前疾驰,愈行愈远。
而自己离摔死愈来愈近。
——不是,孟师姐没说只有她一个人跳啊!
眼看性命不保,沈筠拼命胡乱催动丹田。体内烫意逐渐滚涌,一层赤红火芒自体表笼罩,勉强托住身躯,缓冲下坠之势。
可这诡火尚未与她相融,强行驱使之下,经脉如被火烧刀割,灼痛难忍,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袍。
沈筠咬牙强忍,仅余的力气都用来兜住小龙师尊。
不知坠落多久,耳旁风声渐缓,水声临近。
下一刻,冰冷湖水瞬间将她吞没。
“扑通——”
水花四溅。
湖水的刺骨寒意瞬间浸透全身,沈筠浑身火焰骤然溃散,只余下一声不甘的“滋啦”轻响。
“咳咳咳……”
沈筠不通水性,更不会龟息之术。她口鼻呛了水,徒劳地挥舞手臂抓着四周,拼命挣扎,可身体却不断下沉。寒水挤压胸膛,窒息感越来越重,力气飞速流失。
混乱之中,怀里的小龙师尊从衣领滑出,被暗流一卷,迅速飘向幽暗的深处。
“师尊——”
沈筠急得眼眶痛红,拼命伸手去抓,却连尾巴都没碰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粉-白被黑暗湮没,绝望瞬间充斥心口。
五脏六腑似被湖水绞碎,剧痛蔓延全身。
好痛。
死亡好近。
恍惚之间,连漪冷若冰霜的面容浮现在脑海,如濒死之际的走马灯。
老师……
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刹那,沈筠忽地睁大眼——
幽暗的湖水深处,一道银白鳞光隐隐亮起,拂过无边黑暗。
水流涌动,一条修长优美的银龙在水中徐徐舒展身躯。她通体鳞片莹白似玉,泛着清冷圣洁的银辉。如月落寒渊,美得凛冽,散发出一种不容亵渎的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