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第24章
此地两岸桃花数十里,青山如黛,天青色云烟缭绕山间,本该是极为清幽的美景,奈何山峦之间的大江此刻正发出阵阵怒吼,掀起层层大浪,浑浊的江水正试图吞没一叶小舟。
那小舟之上,仅有一名老人,草帽被浪刮走,露出了一头蓬乱的花白头发,他神色凄苦,衣着打满了补丁,一边死死抱着船柱子,一边哀嚎着,求饶着:“大仙,饶命,饶了老朽吧,家中尚且有一年幼孙女…”渔夫今年已经五十多了,多年来的凄苦生活让他看起来如同现代七十多老人般苍老,他少年死了爹妈,早年又丧妻,中年丧子,如今人到晚年只有一个不过五岁的孙女,为此他不得不起早贪黑地打鱼摆渡,只怕他哪日死了,小小的孙女无以为继啊。
今日早晨,他比往常起得更早些,因为他的孙女病了好几日了,他需要银钱抓药,因为独留孩子在家不放心,一时心急忘了忌讳,忍不住搭手眺望家的方向可曾有烟火,可曾热了饭食,可曾病情加重,院子里的小黄能保护好小孙女吗?不知隔壁的王娘子可曾如约上门帮忙照看一二,不知孙女小芸是否已经起床,希望她今天不要再为他洗衣服了,她还那样那样的小……那一刻,老翁的心头填满了忧虑,既有对孩子的担心,也有对今日收入的忧虑,这便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的一天,为了裹腹为了生存的一天,可是现在,这一切都要被混浊的巨浪冲散了。
他要死了啊,他犯了水君的忌讳,他是个该死的老不死,他冒犯了水君,他应当去死的,可是,可是,他的小孙女该如何活下去啊……老天爷啊,请饶恕他这个老不死吧。
巨浪一层比一层更高,那单薄的小船,好似一个墨点,只要和水混在一起,便要消失了啊。
可那凄厉的,绵长的,又悲苦的哭嚎声,明明在巨浪面前那么的细微,却一声声传入了安娘的耳中。
安娘仅仅只是看了一眼,便不忍再看,她攥紧了拳头,手心抓到泛白都不自知,强忍着怒火,询问织成“织成姐姐,这位船家可是犯了什么错?”织成便道:“他对水君不敬。”
“他只是一个凡人,如何不敬?”
织成却摇头道“你有所不知,水君最恨旁人以手指物,那凡人必定是犯了忌讳!”
这算是什么理由?!
安娘瞪大了双眼,完全不能理解,瞧见安娘脸颊因为怒色红扑扑的漂亮样子,织成瞧了只觉令人心里爱怜极了,怪不得钱塘君一见便不肯撒手。她笑着解释了缘由。
原来,洞庭君生得一副文弱书生模样,因担心不能威服水怪,便戴上了老龙王赠送的夜叉面具,时日久了,那面具竞然和脸长在一起,再也摘不下来了,自那以后,行船之人,倘若以手指物又或者掩面扶额,洞庭君便疑心是在讥讽他,便要兴风作浪,掀了船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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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是如此荒谬的理由!仅仅因为这样可笑的理由,便要害了一个活生生的人的性命!此时此刻,安娘的心头充斥了一股巨大的荒诞感,仅仅如此吗?仅仅这般吗?
他不是水君吗?不是传说有着侠义之心,因为善良乐于助人,所以和龙女成婚的神明吗?为何行事如此残忍?!安娘实在无法接受。不远处的洞庭君此刻正一下一下搅动着江水,似乎并不急于将老者掀翻入水,他正在折磨着这个冒犯他的凡人,他心头充满了怒火,自从他变成了这副夜叉模样,洞庭君便心头自惭,后来渐渐发展成了痛恨旁人任何异样的举止,以至于一旦遇到,他便会彻底失去理智,正如此刻这般,不似神明,反而真的如同一个夜叉了。
在搅动了几下后,发泄够了怒火,听厌了凡人的哀嚎,洞庭君随手一挥,一个大浪彻底将那墨点淹没了。
看到这一幕的那刻,安娘呼吸几乎要停滞了,她满腔怒火却无处可发,她再一次意识到,自己是如此的无能,她能怎么办?她该怎么办?!织成虽然不理解为什么安娘要为一个犯错的凡人如此愤怒,但是她死死拉着安娘,害怕安娘触怒了正在怒火中的水君,可她不知道的是,其实压根不用她阻拦,安娘也不会上前争辩的。
因为安娘清楚,她只是一个蚂蚁,蚂蚁如何撼动大象呢?她没有那么多的善良,可以让自己不顾生命安危去拯救旁人,她只是一个自私的,想要保存自我,想要在这个世道上活下去的冷漠的人,她一点也不善良,她救不了别人。哪怕是此刻如此怒火中,安娘依然有一份理智,让只是她站在原地,咬紧了牙关,羞耻中怨恨自己的冷漠自私,闭上了眼睛不敢去看这一切。老翁善水,即使坠入了河中,依然在拼命的挣扎着,只是他毕竟年纪大了,他已经很老很老了,水很冷,他也太累了,老翁慢慢没有力气挣扎了,即使水君已经不再指挥水浪,似乎只要他可以游到岸上便可以放过他,可是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他要死了,他的小孙女该怎么继续活下来啊,河神啊,请饶恕他这个有罪的老不死吧……老翁渐渐放弃了挣扎,水浪也开始慢慢消失,似乎一切都要平息了,安娘身边的侍女们开始嬉笑着说起好玩的事情,织成悄悄劝她快些找机会离去吧,安娘却仿佛脚下生了根一般,站在船板上,固执地听着,听着……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