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步履优雅,红色长裙在风中摇曳,众星捧月般款步而来。
像是一枚石子投进湖面,安静的大厅瞬间躁动。
佣人停下手中的活,纷纷对她弯腰打招呼,这殷勤讨好的模样,是云兮从未感受到过的,是只有沈延风还有沈望舒、沈晏清才能有的待遇。云兮一直清楚,她虽然在这里长大,却从未被这里真正接纳过。而现在,这里又有了新的主人,而这个人依旧不是云兮。
微微垂眸,云兮掩去眼底的情绪,不知怎的她想到了那封未来得及送出就被撕碎的信。
如果……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云兮自己掐断了。如果什么?如果那封信送出去了,如果沈延风看到了,如果他对她也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的心思?可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她亲手写的那些字句,那些藏在字里行间的隐秘情愫,都在知道他要订婚后碾碎,本该像雪花一样飘进垃圾桶里的信现在还在沈望舒那里。
“只要不影响到小叔联姻,我不会做多余的事。”沈望舒居高临下、隐含警告的话语,让云兮想起来就恶心。
他把她当成什么了?就因为她妈妈……云兮明白,有些话他们不说,但在那些人眼里,她永远只是个第三者带过来的拖油瓶。
身边掠过匆忙的风,云兮思绪被打断,她看到几个佣人从旁经过,怀里抱着厚重的地毯,似乎是想要将楼梯上的旧地毯换了。
新地毯是深色系的,上面铺设着现代艺术气息的花样,与红色复古风格的旧地毯迥然相异。
云兮的目光在旧地毯上停留了一瞬。她记得这条地毯,甚至还记得第一次踩在上面的感觉,软软的,像踩在云朵上。刚到沈家的时候,她在楼梯上摔了一跤,是沈延风亲自陪着她挑了这款柔软厚实的地毯铺在了楼梯上。
现在,连这条地毯也要被换掉了吗?
云兮很不舒服,但她不能说,因为她自始至终都知道,她并不是真正的沈家人,而对方却是沈延风认可的未婚妻。沈延风确实对她不一样,但这不一样是她努力讨好换来的,偏爱需要经营,不能随便被消耗。
心里莫名升腾起一股烦躁,记忆中的旧物被一件件替换,熟悉的环境渐渐染上一个陌生女人的痕迹,这一点点的变化,啃噬着云兮心里的不安,平静却磨人。
前几天是客厅的窗帘,从厚重的墨绿色天鹅绒换成了轻盈的米白色纱帘。再前几天是餐厅的桌布,从经典的欧式花纹变成了极简的纯色。云兮每天早上醒来,都要重新适应这个家,适应那些被悄悄改变的地方。她不知道下一次改变会是什么,她甚至在想,要是哪天轮到她的房间,她会怎样?
“笃、笃、笃……”高跟鞋渐近渐响,节奏不紧不慢,像敲在了云兮心上,让烦躁升腾弥漫。
一袭红色出现视野中,优雅晃动,款款打破凝滞的空气,泛起一阵涟漪。
云兮抬眸看她,微微一怔,原来这就是他的未婚妻。
就算用最挑剔的眼光看,她都是十成十的大美人。乌发及腰,五官柔美,举手投足间有种浑然天成的端庄优雅,一举一动落落大方、风情摇晃。
那一袭红裙穿在她身上,不显张扬,反倒衬得她肤若凝脂,气质出尘。她走路的姿态像是经过精心训练,每一步的距离、每一个转身的角度,都恰到好处,既不会太快显得急躁,也不会太慢显得拖沓,是刻在骨子里的优雅仪态。
美是美,不过……还真是意外呢。她以为她会看到一朵单纯柔弱的小白花。毕竟,她之前一直以为他喜欢……她这样的。
这倒不是云兮自恋,世上从没有无缘无故的偏爱,只是云兮在装成沈延风喜欢的样子。是什么样的呢?装出来的乖巧懂事,刻意营造的柔弱依赖,还有那些年复一年、小心翼翼揣摩他喜好后呈现出的样子。
清纯,文静,像是柔嫩的小雏菊。而林婉晴的话,则更像是娇艳张扬的玫瑰。
云兮将刘海撩到耳后,掩饰着打量的视线。
面前的女人浅笑盈盈,视线直接略过云兮,停在沈望舒身上:“你就是延风的侄子望舒吗?我是你小叔的未婚妻,林婉晴,你可以称呼我婉晴姐。”
她眸中没有愤怒,没有指责,温温柔柔的,一点都不像是来兴师问罪。
云兮嘴唇轻抿,眼前的女人不仅长得漂亮,还很沉得住气。她就这么笑着,温柔得体,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心中一凛,云兮侧头看向沈望舒,这货吃软不吃硬,不会真要被漂亮大姐姐蛊惑吧?
沈望舒这个人,云兮太了解了。他们一起长大,虽然他们水火不容,但云兮很擅长观察,知道他就是吃软不吃硬,谁跟他硬碰硬,他能把人怼到怀疑人生;可谁要是示弱服软,他反倒也熄了火。
好在,沈望舒还是那副天大地大老子最大的模样,云兮这才稍稍放下了心。
也是,沈望舒这个大直男最不吃这套,否则之前也不会那么讨厌她。林婉晴都让沈延风把他押在这当面道歉了,面上装的再温柔,在沈望舒眼里都是虚情假意,反而惹他反感。
沈望舒双手插兜站在原地,俊脸微抬,面无表情。他掀起薄薄的眼皮,露出桀骜冷漠的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