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皓阳包养了个女大学生,还怀孕了。呜呜呜……知微,怎么办?”
凌晨一点。陶茜的哭声透过电话传来,跟她十二岁那年,抖得像个筛子却死死把顾知微护在身后、替她挨了堂哥一记耳光时一样窝囊。
迈进雾色会所暗金色的旋转门时,顾知微抬起手腕看了眼表。
凌晨一点二十七分。
陶茜跟在她身后半步。顾知微不用回头都能感觉到那女人在发抖——手心冰凉,呼吸急促,像个即将被推上刑场的囚徒。
“知微,万一陈皓阳他——”
“没有万一。”
顾知微的目光在走廊尽头那扇雕花木门上停留了一瞬。
月笼轩。
陈皓阳就在里面。带着四五个狐朋狗友,还有个刚查出怀孕的情人林薇薇。
她带着陶茜在揽月卡座落座。位置选得巧妙——斜对着月笼轩,中间隔着一道装饰性的玻璃屏风,既能看清那边的动静,又不会太显眼。
“喝点什么?”顾知微翻开酒水单,指尖划过那些昂贵的名字。
陶茜摇头,手指绞在一起:“我喝不下……”
顾知微合上单子,对侍者说:“给她杯冰水。”
陶茜愣愣地看着她。
顾知微已经拿起手机,屏幕幽蓝的光映在她脸上。她打字速度极快,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敲在玻璃屏上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五分钟后,一个穿着侍者制服的年轻男人出现在月笼轩附近的走廊。他端着托盘,深深低着头,走到包厢门口时突然蹲下,用抹布在地板上迅速擦拭了几下。
然后他起身,匆匆朝出口方向走去。
顾知微收回视线,端起冰水抿了一口。杯壁上的水珠顺着她的指尖滑落。
陶茜还在发愣。
“知微,我们到底要做什么?我……我只是想看看陈皓阳是不是真的……”
“你想看什么?”顾知微抬眼看她,眼神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看他搂着别的女人?看他给那个女人的肚子敬酒?然后呢?你冲进去哭?闹?让他更厌烦你?”
陶茜脸色煞白。
顾知微靠回沙发背。
如果不是需要陶茜这把钥匙。她真懒得管这恋爱脑的闲事。
不,准确说,是需要陶家手里那把能打开港口管委会主任办公室的钥匙。
主任姓李,出了名的廉正,油盐不进,唯一的软肋是早年欠下陶家一个大人情。如今李主任手握东港新区项目审批的关键一票。
而她堂兄顾知行——那位已被视作顾氏集团准继承人、现任集团副总裁——正千方百计想打通那条线。
她不能让顾知行拿下这个项目。就需要陶家帮她这个忙。
而陶家,需要一个不得不帮她的理由。
比如——他们最疼爱的小女儿陶茜,正被出轨的丈夫欺负得走投无路,这时是谁为她撑的腰?!
所以今晚这场戏,必须精彩。
就在这时,一片阴影笼罩过来。
“顾小姐,晚上好。”
顾知微抬起头。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微微欠身站在卡座边。他肩宽腿长,五官锋利。脸上虽然挂着职业化的客气,但他的眼睛黑沉沉的,可是一点也不客气。
“我是康括,雾色的安保主管。我看您朋友好像不太舒服,需要帮忙吗?”他目光礼貌地扫过脸色发白的陶茜。
“不需要。”顾知微眉梢都没动一下。
康括用舌尖顶了下上颚。
这女人他进门时就留意了。这气场,根本不是来寻欢作乐的。
会所打开门做生意,最怕闹事的。一旦见了血、惊了官,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
有些尴尬,但他还是闲聊般介绍:
“咱们雾色为了保证各位贵宾的体验和绝对安全,在公共区域设置了不少辅助设备。”说着,他抬手指向走廊斜上方的监控:“三号机,广角带夜视。”手指移向装饰柱,“五号机,藏在鸢尾花叶后面,针孔的。”
他见她不作声,苦口婆心又道:“雾色的每个角落,至少两台监控交叉覆盖。”
他停顿了一下,带着恰到好处的提醒意味:
“所以,无论发生什么大小情况,都能还原得清清楚楚。我们最希望的,就是每位客人来,都能安心、尽兴。”
顾知微端起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杯壁冰凉,贴着指尖。
他在警告她。
她还什么都没做。他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也许没看穿全盘,但肯定嗅到了危险。
顾知微抬起眼,终于正眼看向康括。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得像一棵冷杉,眉眼硬朗,看人时有种近乎冒犯的专注。
“康主管是想让我被监控拍到呢?还是不想呢?”
“我只是提醒顾小姐,环境复杂,注意安全。”
空气安静了几秒。
陶茜紧张地抓住顾知微的手腕。顾知微却反手拍了拍她,目光始终没离开康括。
“康主管的提醒,我收到了。”她将酒杯轻轻放在桌上,“不过,我来雾色,自然要来得尽兴。”
她把“尽兴”两个字,咬得轻而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