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克郡的晨雾还未散尽,康罗伊庄园的橡树林里便传来铁锹叩击青石板的脆响。
“爵爷,您看这里。”尔逊弯腰拾起半块泥封,暗绿裙装的裙角扫过潮湿的苔藓。
她的手指细长白皙,指节却因常年握鹅毛笔而微微凸起,此刻正捏着那枚指甲盖大小的封泥,“‘ls’的压痕还在,和去年在怀特查佩尔当铺找到的碎片纹路一致。”
乔治接过封泥,黄铜提灯的光线从头顶斜照下来,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出棱形阴影。
封泥呈暗褐色,边缘有火烧过的焦痕,中央的“ls”两个字母却依然清晰——这是“神圣使者”(legat sanct)的缩写,圣殿骑士团不列颠分册的秘印。
“埃默里,你说老管家比尔昨晚听见地窖有动静?”他转头看向靠在橡木酒桶上的男仆。
“狐狸可不会搬梯子。”埃默里把袖扣“咔”地别回袖口,嘴皮子像上了发条的差分机,“比尔说那梯子是从柴房偷的,松木味还没散——您知道的,我让汤姆去查了,柴房后墙有新蹭的土,鞋印是九号半的长筒皮靴,跟上个月在牛津街袭击詹尼小姐的那伙人同款。”
詹尼抬头时,发间的珍珠簪子闪了闪:“他们要找的不是地窖里的酒。”她转身指向地窖最深处,那里堆着几箱蒙尘的皮质文件匣,“康罗伊男爵退休时从白金汉宫带回来的东西,除了账本和书信,还有……您父亲当年与肯特公爵夫人的往来密件。”
乔治的指节在文件匣的铜锁上叩了叩。
锁孔里塞着干燥的薰衣草,是原主母亲生前的习惯——她总说香草能驱赶蛀虫,却赶不走时间的侵蚀。
匣盖掀开时,霉味混着旧羊皮纸的气息涌出来,最上面的一份文件边角已经发脆,标题处的烫金字母却依然清晰:《关于王室监护权的补充协议(1830 - 1837)》。
“亨利。”乔治唤了一声。
沉默的技术专家从阴影里走出来。
此刻他捏着镊子夹起一页泛黄的信纸,镜片后的眼睛突然亮了:“看这个水印。”
众人凑近。
信纸上的水印是交织的玫瑰与鸢尾,正是肯特公爵夫人专用的王室信笺。
内容却让乔治的瞳孔微缩:“……若吾身故,康罗伊男爵应为维多利亚公主唯一合法监护人,此令由大法官签署,存于威斯敏斯特教堂地下17号保险库(vault 17)……”
“17号保险库(vault 17)。”詹尼轻声重复,“那是存放王室秘档的地方,只有持有三把钥匙的人才能开启。”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手袋里取出一方丝帕,展开后是枚缺了一角的铜钥匙,“上周清理您父亲书桌时,在暗格里找到的。”
乔治接过钥匙,与信纸上的描述比对——钥匙齿痕与信中提到的“三齿交错,尾端刻有都铎玫瑰”分毫不差。
地窖里的空气突然变得灼热,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蒸汽引擎的活塞在胸腔里撞击。
“他们要销毁的不是文件。”他的声音低得像耳语,“是康罗伊家族作为维多利亚女王合法监护人的法理依据。”
埃默里的嘴皮子突然卡住了。
他盯着那页信纸,发卷都塌了半缕:“所以劳福德·斯塔瑞克那老东西急了?要是让议会知道当年的监护权协议根本没作废,女王陛下的亲政合法性……”
“不是亲政合法性。”地窖入口传来清越的女声。
众人转头,只见穿深紫天鹅绒裙的女子扶着雕花栏杆缓步下来,发间的钻石冕徽在提灯光里碎成星子——正是维多利亚女王。
她的手套捏着半张报纸,头版标题用花体字写着:《康罗伊家族与王室监护权疑云》。
“是圣殿骑士团控制王室的根基。”维多利亚走到乔治身边,指尖划过信纸上的签名,“他们扶持我登基,却始终留着这根刺——如果康罗伊家族的监护权从未被撤销,那么他们二十年来对我的‘保护’,都是非法监禁。”
詹尼突然握住乔治的手。
她的掌心温软,却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所以黑衣人昨晚是来偷钥匙?但他们没找到,因为钥匙在您这儿。”
“不。”亨利推了推眼镜,镊子指向文件匣底部,“他们找到了,但没拿走。”众人顺着他的手势望去,只见匣底有道新鲜的划痕,像是刀尖挑过的痕迹,“有人用薄刃工具试过开锁,失败后想毁掉钥匙孔——但这锁是18世纪的老手艺,比他们的刀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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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默里突然打了个响指:“我让汤姆去问村里的老铁匠!上个月有三个外乡人来打刀,说是给伦敦的绅士做猎具——结果那刀的钢印是‘斯塔瑞克工坊’!”他掏出怀表晃了晃,“现在赶过去,老乔应该还记得他们的模样。”
“不急。”乔治按住他的肩膀,目光扫过地窖里的每一件旧物——发霉的猎枪、缺腿的橡木箱、积灰的银烛台,最后落在墙角那株从石缝里钻出来的野蔷薇上。
花朵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