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推开门的瞬间，咖啡香混合着带着冷铁味的空气涌入鼻腔——这是议会厅特有的气味，混合着陈年老木的霉涩与新拆封文件的油墨味。
他的皮鞋跟敲击在黑白相间的大理石地面上，清脆的声响让厅内所有交谈戛然而止。
财政大臣的脸在他抬眼的瞬间白了三分。
这位惯常系着金线领结的政客此刻西装前襟皱成一团，右手还攥着半张纸片——正是方才从乌鸦嘴里飘落的“ls = 叛国起点”。
他喉结动了动，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共济会别针，那枚银徽章在吊灯下泛着冷光。
“康罗伊先生。”主席团主席清了清嗓子，黄铜眼镜滑到鼻尖，“您迟到了五分钟。”
“不，主席先生。”乔治摘下礼帽，露出微卷的栗色头发，家族徽章在领口闪了闪，“是有人迟到了四十分钟。”他的目光扫过财政大臣，后者正用丝帕擦拭额角的汗，“煤气管道检修警报？我记得威斯敏斯特桥的市政记录里，今天并没有检修计划。”
厅后排传来低低的抽气声。
乔治注意到第三排左数第二个座位的老勋爵捏紧了手杖——那是他上周在俱乐部下棋时，故意“不小心”让对方看到的《泰晤士报》边角新闻：关于财政大臣私自动用市政预算铺设煤气管道的匿名举报。
“这是……误会！”财政大臣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本官的车队确实被——”
财政大臣的手指突然痉挛般蜷缩，礼单上的银质袖扣磕在桌沿，发出清脆的响声。
乔治看见他后颈的青筋跳了跳——那是原主记忆里，康罗伊家老管家犯偏头痛时才会有的症状。
旁听席传来翻书声。
詹尼的《祈祷手册》恰好翻到《诗篇》第二十三章，夹层里的微型胶卷在书页间若隐若现。
她的目光扫过左侧包厢：两位“修女”的念珠已停止敲击，其中一位正将念珠塞进袖管——那是“证据链闭合”的暗号。
前排老议员的袖扣不再摩挲，反而端端正正别在袖口，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坐直了身子。
“荒谬！”财政大臣拍案而起，金戒指在木桌上压出浅痕，“这些文件都是伪造的！”
“伪造？”乔治从文件袋里抽出第二份材料，封皮上印着“皇家造币厂档案”，“您私印的国债债券模板，左下角的暗纹是‘ls’，对吗？”他将文件推到对方面前，“上周三凌晨两点，您的私人秘书带着这份模板离开白厅，被圣詹姆斯街的巡夜人记下了相貌——他现在正在候审室，带着您给他的封口费。”
财政大臣的膝盖猛地撞在桌沿，整个人踉跄着坐下。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乔治看见他的右手悄悄摸向内侧口袋——那里应该藏着一把微型手枪，原主记忆里，这位大臣在印度任职时养成的习惯。
“别找了，内皮尔先生。”乔治突然看向媒体区，“麻烦你确认下那位先生的口袋？”
埃默里的相机“咔嗒”一声，闪光灯亮起的瞬间，他已经从记者席跃出。
这个总被人笑称“花花公子”的贵族次子动作快得惊人，财政大臣的手枪刚露出半寸，就被他用相机包压了回去。
“抱歉，先生。”埃默里歪头笑，“媒体区禁止携带武器——不过您放心，我已经用镜头记录下您刚才的动作了。”
扩音系统突然发出刺啦声。
财政大臣方才那句“本官从未滥用职权”被扭曲成含混的“从未……从未……”，在穹顶下回荡。
乔治看见第三排的女议员皱起眉头，将助听器调大了一档；后排的《晨邮报》记者笔尖在本子上戳出洞——那是他今早见过的，在街头狂奔的年轻人。
“现在，”乔治整理袖扣，珐琅鸢尾花在光里流转，“我们可以谈谈您用国债抵押换取东印度公司鸦片特许经营权的事了吗？”
财政大臣的嘴唇开始发抖。
他看向主席团，却发现主席正低头翻看着刚收到的电报——那是维多利亚女王的私人信笺，边角压着皇家火漆。
二楼包厢传来丝绒帘幕轻动的声响，乔治不用抬头也知道，那是女王调整了望远镜的角度。
“曼彻斯特那边有消息吗？”詹尼摸出怀表，表面的反光映出她微扬的嘴角。
夹层里的微型胶卷开始发热——那是亨利的信号，数据流正在穿越英格兰的电报线，从曼彻斯特的差分机实验室，流向伦敦、巴黎、柏林的秘密据点。
乔治将最后一份文件推到桌面中央。
封皮上的康罗伊家徽泛着暗光，断裂的钥匙图案在众人注视下，像一道即将劈开阴云的闪电。
他听见财政大臣的呼吸变得急促，像漏风的风箱。
“不用开口了。”乔治的声音温和得像在劝人喝茶，“您开口前，我已经赢了。”
曼彻斯特的差分机实验室里，亨利推了推黑框眼镜。
十六台黄铜齿轮组成的机器正发出嗡鸣声，纸带从出纸口不断涌出，上面密密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