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十七分,座钟的铜摆刚晃过第七下,乔治的食指在《议会特别听证会流程手册》的纸页上轻轻一叩。
羊皮封面因年代久远泛着温润的包浆,“开场陈述顺序”几个烫金小字在壁炉余烬里忽明忽暗。
“亨利。”他头也不抬,指节敲了敲手册中“答辩摘要提交时限”那一栏,“财政大臣是否按规定提前二十四小时提交了答辩摘要?”
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立刻放下手中的黄铜望远镜。
他摸出怀表确认时间,银链在晨光里闪了闪,转身时黑西装后摆带起一阵冷冽的雪松香气。
“正在核查。”他走到书案另一侧,指尖在嵌进桌面的黄铜键盘上快速敲击。
这是康罗伊家族特制的微型差分机终端,齿轮咬合的轻响里,胡桃木面板上的小抽屉“咔嗒”弹出一张打孔纸带。
亨利低头扫过纸带上的凹痕,喉结动了动:“提交了,但内容是空白文档。”他将纸带递给乔治,金属边缘还带着差分机运转后的余温,“备注栏只有一句话:‘待现场补充’。”
乔治的拇指摩挲着纸带的毛边。
空白,意味着对方连敷衍的借口都懒得准备;“现场补充”——他抬眼时眸色深了几分,像伯克郡深潭里沉了百年的黑玉。
“这不是拖延。”他忽然笑了,弧度极浅,却让书房里的温度仿佛降了两度,“是绝望。他们连谎都不会编了。”
亨利的睫毛颤了颤。
他跟随乔治三年,太清楚这种带着冷意的笑意味着什么——上一次见到,还是去年冬天他们在利物浦港截获圣殿骑士团的鸦片船,当时斯塔瑞克的人把账本扔进海里,乔治站在甲板上也是这样笑的,结果三天后整座码头的老鼠都在啃食泡发的账页残片。
“启动‘烛火计划’。”乔治的指尖重重按在“公众旁听席”条目上,“让每一个曾收到过我们暗示的人,在今天上午十点整点亮一盏煤油灯。”他抬手指向窗外,议会大厦的尖顶在晨雾里若隐若现,“要让斯塔瑞克从议事厅的窗户望出去时,看见整个伦敦都在盯着他。”
亨利点头,转身时西装下摆带起一阵风,吹得书案上的流程手册哗啦翻页。
当“紧急质询程序”几个字映入眼帘时,他的脚步顿了顿,侧头道:“需要我去主教门协助詹尼吗?”
“不用。”乔治抽出钢笔在手册边缘批注,蓝黑墨水在纸页上洇开,“她比我们更清楚该怎么敲财政大臣的神经。”
此时的伦敦主教门,晨雾正被第一缕阳光撕成碎片。
她仰头望向那组由废弃教堂钟楼改建的定向声波反射装置,青铜抛物面反射镜上还凝着露珠,在晨光里像撒了把碎钻。
“频率327赫兹。”她对着别在领口的传声筒低语,手套里的手指在调音旋钮上转动,“注入a-7号语音片段。”
操作台上的留声机开始转动,金属唱针划过蜡筒,詹尼的声音混着电流杂音飘出来:“注意,ls权限冻结令未被撤销……重复,君主尚未签署解冻文件。”她望着反射镜对准的方向——白厅的财政大楼就在两英里外,那里此刻应该已经亮起了零星的灯光。
这段话半真半假。
ls权限冻结令确实存在,但签署它的是乔治通过维多利亚女王的私人秘书埋下的伏笔;而“君主未签署解冻文件”——詹尼的指尖在操作台上轻轻敲了敲,想起今早收到的密报:维多利亚的签名章此刻正躺在白金汉宫的保险库里,钥匙在她自己的手袋里。
十分钟后,楼下街道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詹尼俯身扒着顶楼的铸铁栏杆往下看,三辆黑色马车先后驶出白厅侧门,车帘拉得严严实实,车身上没有任何家族纹章。
她数到第三辆时,嘴角扬起一抹淡笑——财政大臣的首席助理就坐在第二辆里,今早出门前他往咖啡里加了三倍糖,这是他焦虑时的老习惯。
与此同时,西敏宫地下食堂飘着烤松饼的甜香。
他端着锡盘穿过长桌,在财政大臣常坐的位置停下,松饼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眼镜。
“先生需要加果酱吗?”他对邻桌的老侍者挤了挤眼睛,对方心照不宣地转身去拿草莓酱。
埃默里趁机从袖管里滑出一份《内部备忘录》,封皮是财政部门专用的暗绿色,边角故意揉出几道折痕。
他将文件轻轻压在刀叉下,金属刀柄压得“紧急预案”四个字微微凹陷。
半小时后,当埃默里混在实习生队伍里走出食堂时,透过玻璃门看见一个红头发的年轻人举着那份文件冲进安全办公室。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薄荷糖,甜腻的气味在舌尖炸开——那六名“潜在泄密人员”的名字,有三个是他上周在俱乐部听财政次长抱怨过的“老古董”,另外三个……他低头看了眼手表,十点整的钟声即将敲响。
哈罗老宅的书房里,乔治合上流程手册时,阳光正好爬上书脊。
他抬头望向墙上父亲的肖像,画中人的眼睛在光影里忽明忽暗,像在说些什么。
这时书案上的差分机突然发出轻响,亨利的声音从传声筒里传来,带着曼彻斯特实验室特有的电流杂音:“乔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