舷窗上的水珠纷纷坠落。
二字还在甲板上盘旋,乔治就被邀请去了法国大使馆的晚宴。
这位武官的肩章擦得锃亮,袖口却沾着星点墨迹——乔治认得那种靛蓝,和阿米特提到的圣殿骑士染料一模一样。
康罗伊先生对远东的兴趣,和我们不谋而合。克莱顿的法语带着伦敦腔,听说您在找灰袍人?
那群总在码头阴影里出现的神秘客他突然压低声音,我们在西贡有个线人,能提供他们的名单。
乔治的瞳孔微微收缩。
法国需要香港的中转权。克莱顿的手指在桌布上画了条弧线,您说服东印度公司的董事会,我们就把灰袍人的秘密双手奉上。他举起酒杯,烛光在他眼底投下阴影,毕竟他的拇指划过杯沿,圣殿骑士的船可不会只载靛蓝。
乔治碰了碰杯,杯壁的凉意透过手套渗进来。成交。他说,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犹豫,但我需要先确认情报的真实性。克莱顿笑了,那笑容像把擦亮的匕首。
当武官转身和其他宾客寒暄时,乔治摸了摸胸前的口袋——里面藏着微型唱片,此刻正随着心跳微微发烫。
启航前夜的雨来得毫无预兆。
乔治站在舷梯上,看雨水在甲板上汇成细流,冲刷着晨星号的船名。
詹尼的蕾丝手帕还揣在他胸袋里,带着她惯用的橙花水香。
阿米特已经带着锡克亲信乘小艇先走了,他们的身影在雨幕中渐次模糊,像滴进墨汁的水。
先生!船副的喊叫混着雨声传来,所有乘客都已登船!乔治提起皮箱,靴跟叩在铁舷梯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当他的脚踏上甲板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远处货仓的屋顶——那里站着个穿灰袍的身影,兜帽压得很低,雨水顺着帽檐滴落,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灰袍人举起手。
乔治看见他手中的密令,封蜡是块黑曜石,在雨幕中泛着冷光。
汽笛再次响起。晨星号的烟囱喷出股股白烟,船身开始缓缓移动。
乔治望着渐远的码头,雨幕中的灰袍人渐渐变成个模糊的黑点。
他摸了摸胸袋里的微型唱片刻录机,远眺着底仓的入口,那里藏着差分机零件的木箱——这些东西此刻都沉在货舱最底层,裹着防潮的油布。
詹尼在告别信里写过:暗涌之下,必有深流。海平线处翻涌的乌云,突然想起艾玛·拉塞尔说的潮汐不会等人。
或许,当蒸汽船冲破雨幕时,真正的深流才会露出它的全貌。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深流卷走一切之前,抓住那根最关键的线索。
船尾的浪花翻卷如银。
乔治转身走向舱房,靴底的水渍在甲板上留下一串脚印。
在更远的海平线上,一轮被乌云遮住的月亮正缓缓升起,将海面照得泛着诡异的暗红——像极了实验室碎玻璃上的锈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