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利亚女王的信鸽加送密报吗?
不用。乔治望向窗外渐起的晚风,远处码头的葡萄牙商船已经不见踪影,只余下水面上淡金色的粼光,真正的猎物,已经咬钩了。
他的手指轻轻叩了叩留声机上的黄铜旋钮——马赛商会的声音还在磁带里循环,像根细细的线,正慢慢收紧成一张网。
楼下传来玛伊的脚步声,她的印度银脚镯在走廊里叮当作响:康罗伊先生,萨卡尔先生说杜邦的人今晚去了码头仓库,搬了十箱标着大吉岭红茶的木箱。
乔治的目光掠过书桌上摊开的加尔各答港地图,指尖停在北三号码头的位置。
那里画着个红色叉,旁边用小字标注着涨潮时间:下周三凌晨两点十七分。
告诉约翰,明早把新启动程序的假图纸锁进他最擅长的机关匣里。他摘下怀表放在耳边,齿轮的轻响里仿佛能听见千里外海浪拍岸的声音,我们的客人,该准备登船了。
午夜的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掠过加尔各答港,北三号码头的灯笼在栈桥上摇晃,将十箱大吉岭红茶的木箱影子拉得老长。
快点!他用法语低喝,三个码头上的苦力正用铁橇撬动箱盖,锈迹混着木屑簌簌落在他擦得锃亮的鞋面上。
栈桥下突然传来水花溅起的轻响,他猛地转头,却只看见一只海鸟扑棱着翅膀掠过锚链。
先生,找到了!最年轻的苦力举起块带铜绿的金属板,边缘还沾着焦黑的痕迹——正是康罗伊实验室爆炸后流出的受损图纸残片。
杜邦的手指几乎要掐进鳄鱼皮手套里,他强压着颤抖摸向内侧口袋的绿宝石领针——这是给马赛商会的信物,只要带着图纸登船,叔父就能让他成为巴黎最年轻的贸易领事。
不许动!
震耳欲聋的呵斥声撕裂夜雾。
十二名英军士兵从货仓阴影里冲出,刺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为首的霍普金斯举着左轮枪,帽檐下的眼睛像淬了冰:弗朗西斯·杜邦,以女王陛下的名义逮捕你。
罪名是间谍罪、盗窃皇家技术机密。
杜邦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后退两步撞在木箱上,余光瞥见栈桥尽头的阴影里,乔治·康罗伊正倚着系缆桩,怀表在指间转得流畅——那是他下午在茶社见过的动作。
你们不能他的话被士兵的铁手铐打断。
霍普金斯扯下他的领针,在月光下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普罗旺斯工匠的手艺,去年马赛商会失窃的信物清单里有它。他转向乔治,嘴角勾起半分笑意,康罗伊先生的走私情报很准确。
乔治没接话。
他蹲下身,指尖划过木箱里的金属板——边缘的焦痕是约翰用硫酸和火把特意伪造的,铜绿则是泡了三天海水的效果。
杜邦的呼吸声突然急促起来:那些图纸是假的!
乔治竖起食指,您在茶社泼奶茶时,我就该提醒您——真正的第三次迭代的差分机图纸,已经送往加尔各答驻军司令部的花岗岩地下室。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杜邦煞白的脸,而您现在搬的,是东印度公司淘汰的航海仪零件。
几个小时后,总督府地下室的煤油灯噼啪爆了个灯花。
杜邦瘫在木椅上,袖口被扯得皱巴巴的,绿宝石领针在桌上投下菱形光斑。
乔治靠在斑驳的砖墙上,詹尼的钢笔在笔记本上沙沙作响——这是她记录审讯的习惯,笔尖停顿的频率能反映他的情绪。
说吧。乔治的声音像块冷铁,除了图纸,你们还想查什么?
杜邦的指甲抠进椅面:是是精神频率技术他喉结动了动,有人说你能通过差分机控制人的意识。
乔治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起三个月前在实验室调试谐振腔时,意外捕捉到的那串诡异脑波;想起詹尼说过,玛伊执行任务时总觉得有人在背后看。
地下室的穿堂风突然灌进来,吹得煤油灯摇晃,将他的影子扯得扭曲如鬼魅。
谁让你查的?他向前一步,靴跟重重磕在地板上。
杜邦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哭腔:您以为只有法国人在盯着?
圣殿骑士团、清国的神机营、甚至他的声音突然哽住,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乔治猛地转头——地下室的通风口传来极轻的刮擦声。
詹尼已经抄起桌上的左轮,玛伊的身影如夜猫般跃上窗台,银脚镯的轻响被刻意压得极低。
继续说。乔治的语气反而放轻了,他摸出怀表打开,齿轮转动的轻响盖过了通风口的动静,否则明天早上,您会在恒河入海口喂鲨鱼。
杜邦的额头渗出冷汗:是是一个戴青铜面具的人。
他说如果查到康罗伊掌握了那种技术
够了。乔治合上怀表,表盖内侧的鸢尾花在灯影里忽明忽暗。
他对霍普金斯点点头,后者立刻示意士兵将杜邦押走。
詹尼递来温热的红茶,指尖再次碰了碰他掌心——这是有异常的暗号。
去查通风口的脚印。乔治低声道,让玛伊跟着。他望向地下室厚重的木门,听见杜邦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