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留大营。
卫信接到袁绍书信时,正在沙盘前推演进攻济阴的最后路线。
郡治定陶城已被围半月,曹操残军粮尽援绝,破城只在旦夕之间。张辽的先锋营已开始打造攻城器械,只等大将军一声令下。
信使是袁绍摩下谋士逢纪,一个面容清的中年文士。
他呈上书信时特意说明:“我家主公诚心修好,愿与大将军划河而治,永结盟好。”
卫信展开那卷用金线镶边的帛书。
袁绍的字迹工整华丽,辞藻堆砌,内核意思却很明确:承认卫信对司隶、充州、豫州的控制,河北四州归袁氏,双方以黄河为界,互不侵犯。
作为交换,袁绍愿出面调停,让曹操体面退出中原。
“好一个划河而治。”卫信轻笑,将信递给身旁的贾诩。
贾诩扫了一眼,又传给荀攸、郭嘉。几人传阅完毕,皆沉默不语。
逢纪见状,补充道:“大将军,我家主公实乃一片诚意。中原新定,百废待兴,大将军亦需时间巩固中原。此时罢兵,于两家皆有利。至于曹孟德————”他顿了顿,“困兽犹斗,大将军纵然能破定陶,也必折损兵马。不如让他退往徐州,与袁陶谦、刘备相制衡。”
这话说得巧妙,既给了卫信台阶,又暗指继续攻曹得不偿失。
卫信不置可否,只问:“袁本初就不怕我得了中原,养精蓄锐,将来北渡黄河?”
逢纪躬身:“大将军说笑了。黄河天险,岂是易渡?且西凉未平,韩遂、马腾虎视眈眈,大将军当先固根本,再图远略才是。”
这话戳中了要害。卫信眼中精光一闪:“西凉?”
“正是。”逢纪从袖中取出一卷小图,摊在案上。
“据河北探马所报,韩遂已集结羌骑五万于汉阳,号称十万,秋收后必东进取三辅。
“”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的长安位置:“三辅乃关中根本,若失,则司隶门户洞开。大将军纵得中原,亦难安枕。”
帐中气氛陡然凝重。
卫信盯着地图,久久不语。
逢纪的话半真半假,韩遂东进是真,但袁绍此时提出言和,绝非单纯为卫信考虑。他是要腾出手来彻底消灭公孙瓒,稳固河北。
好一个驱虎吞狼之计。
“文和。”卫信忽然开口。
“钟元常、徐公明那边,可有消息?”
贾诩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正要禀报。钟繇、徐晃自长安发来急报,韩遂前锋已至陈仓,陇西诸羌皆动。马腾虽未公然举兵,但其部曲频繁出没于扶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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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三辅守军不过两万,且分守各城。若韩遂全力来攻————恐难支撑。”
卫信闭上眼,手指轻叩案几。嗒,嗒,嗒————每一声都敲在众人心上。
许久,他睁开眼:“逢先生,请先回驿馆歇息。此事————容我三思。”
逢纪知不可强求,行礼告退。
帐帘落下,卫信立即道:“诸公,实情如何?”
贾诩这才说出全部:“钟繇密报,韩遂确已集结大军,但内部有隙,其婿阎行与部将成公英不和,羌骑与汉军亦存矛盾。若应对得当,未必不能破之。”
“马腾呢?”
“马腾年老,其子马超已经是人质,不会反叛。”荀攸补充。
郭嘉咳嗽两声,苍白脸上泛起病态红晕:“袁绍此计,阳谋也。他知三辅危急,大将军必救。故以言和为饵,诱我先平西凉,他好安心收拾公孙瓒。待两边皆疲————便是他南下之时。
“所以。”
卫信总结,“言和是假,缓兵是真。”
“正是。”贾诩点头。
“然此计虽毒,却不得不从。三辅若失,关中震动,雒阳亦危。中原新得之地,必生叛乱。届时曹操残部死灰复燃,袁绍南下,西凉东进————三面受敌,危矣。
卫信起身,走到地图前。他的目光从济阴移到长安,又从长安移到邺城,最后落在黄河蜿蜒的线条上。
乱世如棋,处处杀机。
“既如此,”他缓缓道,“便将计就计。”
当夜,中军帐灯火彻夜未熄。
卫信召集心腹,定下应对之策。沙盘上,代表着各方势力的旗帜被反复挪动,最终定格在一个全新的布局上。
“第一,”卫信手指点在三辅。
“三辅必须救,但不能全救。徐晃现有多少兵?”
“两万,分驻三辅。”荀攸答。
“命徐晃死守潼关,扼住韩遂东进咽喉。长安————”卫信沉吟。
“让钟繇组织民壮守城,能守多久守多久。同时传令张济、张绣,率本部一万兵出武关,进驻蓝田,威胁韩遂侧翼。”
贾诩捻须:“此计甚妙。韩遂见我有备,必不敢全力东进。且张济叔侄原为西凉旧部,熟悉羌骑战法,正可制之。”
“第二,”卫信手指移到定陶。
“曹操不能灭,但也不能放。”
众将一愣。
“此刻灭曹,袁绍兔死狐悲,必全力防我。不若————”卫信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