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宗亲会成为率先背叛的人。
他转身,面向众将,声音嘶哑。
“曹洪随我起兵,多少次死里逃生————如今却降了!”
他猛地指向诸将:“夏侯妙才战死,而曹洪却在忙着把女儿送给杀妙才的仇人!曹子廉,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曹纯浑身颤斗,却仍强撑着:“子廉正是见过太多生死,才————卫信此人,用兵如神,更兼————”
“更兼什么?”曹操厉喝。
“更兼————得天命。”曹纯抬起头,眼中竟有泪光。
“主公,您看看这几年,董卓暴毙,吕布败逃,袁术困守淮南,刘表孙坚两败俱伤————而卫信,一个河东少年,如今已掌控司隶,兵锋所指,所向披靡。这————这不是天命是什么?”
“混帐!”夏侯敦暴起,拔剑指向曹纯,“曹纯!你竟敢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
我这就斩了你!”
“元让住手!”曹操却抬手制止。他盯着曹纯,眼中怒火渐渐冷却。
“你跟随我多少年了?”
曹纯一怔:“自中平起兵,已————已五年有馀。”
“五年。”曹操点头。
“五年间,我待你如何?”
“主公待末将————恩重如山。”曹纯声音哽咽,“赐宅邸,赏田产,委以重任————”
“那你说曹洪为何叛我?”
“末将————不知道————”
“好,好,好。”曹操连说三个“好”字,忽然仰天大笑。那笑声癫狂,凄厉,在夜空中回荡,让帐外士卒都毛骨悚然。
笑着笑着,他猛地拔剑!
剑光如电,直劈而下——
“主公不可!”程昱惊呼。
剑锋在离曹纯头顶三寸处停住。曹操持剑的手稳如磐石,但脸上肌肉抽搐,目中尽是血丝。
“为何不可?”他转头看程昱,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告诉我,通敌叛主,泄露军机,其家属该当何罪?”
程昱跪地:“子廉将军固然有罪————然曹纯将军毕竟是主公从弟,更是曹氏宗亲。若连带斩之,恐寒将士之心,更让卫信看笑话————”
“看笑话?”曹操冷笑。
“我现在就是天下最大的笑话!族弟叛我,侄女资敌,军机尽泄————哈哈哈哈!”
他猛地收剑,却反手一剑劈向身旁立柱!
“咔嚓”
碗口粗的木柱被劈开一道深痕。
木屑飞溅,曹操喘着粗气,持剑而立,胸口剧烈起伏。
良久,曹操缓缓转身,看向跪伏在地的曹纯。
“罢了————是我昏了头。”
“你对曹某忠心,某不能因为曹纯、曹仁背叛,就伤害你。”
曹纯哭诉道:“多谢主公。”
曹操深呼吸一阵,目下局势已然陷入绝境。
卫家军纵横陈留,正在向济阴、山阳、泰山扫略。
等到卫信占领充州,那天下就真的大势已定了。
“快向袁本初求援————现在能解救兖州者,只有他了!”
六月中旬,邺城。
袁绍刚结束为期三日的庆功宴。堂上歌舞未歇,廊下酒香犹存。
这位刚刚在龙凑之战中击溃公孙瓒的霸主,正斜倚在皮榻上,眯眼看着堂下胡姬旋舞。
他年过四旬,面皮白净,三缕长须梳理得一丝不苟,锦袍玉带,气度雍容,确有四世三公的世家风范。
谋士许攸坐在下首,醉眼惺忪地举爵:“恭贺主公!公孙瓒退守易京,幽州已为主公囊中之物。不出两年,河北克定,河北四州在手,天下谁与争锋?”
袁绍微微一笑,并不接话,只轻轻转动手中玉杯。
杯是和田青玉所制,薄如蝉翼,透光可见杯中琥珀色的酒浆。他喜欢这种掌控的感觉掌控土地,掌控兵马,掌控人心。
堂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文吏几乎是跟跄着冲入堂中,手中高举一封插着三根翎羽的急报——这是最高级别的军情。
歌舞骤停,胡姬们惶惶退下。
袁绍皱眉:“何事惊慌?”
文吏跪地:“主公————兖州急报!曹操————曹操败了!”
“哐当””
许攸手中酒爵落地。
袁绍坐直身体,脸上那抹闲适的笑意瞬间消失:“详细说来!”
文吏展开帛书,声音发颤:“曹操与卫信会战于官渡。卫信用兵诡诈,集中精锐猛攻中军————曹军大败,退守东郡。更————更严重的是————”
“是什么?”袁绍声音沉了下来。
“曹军粮道被截,军中已开始杀马为食。曹操遣使多路求援,其中一路————已至邺城三日,只是主公此前在庆功,下官不敢————”
“混帐!”袁绍猛地起身,玉杯摔碎在地。
“如此大事,也敢耽搁?!”
他大步走下堂阶,一把夺过帛书。
目光扫过字句,脸色越来越沉。内容是留守邺城的审配所写,详述了充州战况,最后附言:“曹使程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