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着没有?”他伸手扶她,神色关切。
丁夫人借力站起,摇摇头,目光落在野猪尸体上那支仍在颤动的箭羽上。
一箭毙命,还是射中移动中野猪的眼睛。
“多谢大将军相救。”她低声说道。
卫信松开手,笑道:“夫人客气了。若非我邀你来此,也不会遇险。”他转头吩咐亲兵。
“把野猪抬回去,今晚给夫人加餐。”
回营路上,丁夫人骑着温顺的乌云踏雪,卫信策马并肩而行。
“夫人今日可还尽兴?”卫信问。
丁夫人沉默片刻,轻声道:“很久————没有这么畅快了。”
“那便常来。”卫信转头看她。
“战事虽紧,但人总要活着。若整天困在营帐里,与囚徒何异?”
这话说进了丁夫人心里。她这些日子确实如囚徒般,自我禁锢在往事与怨恨中。
“大将军————”她忽然问。
——
“你为何待我这般好?”
卫信勒马,看着她眼睛:“因为夫人值得。”
“值得?”
“值得被尊重,值得被善待,值得————重获自由。”卫信缓缓道。
“夫人不是任何人的附庸,不该为任何人的过错惩罚自己。曹孟德负你,是曹孟德的错,不是你的。”
丁夫人鼻子一酸,急忙别过脸去。
多少年了,从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在曹家,她是主母,要端庄持重。在世人眼中,她是曹操的妻子,该与夫同罪。只有这个男人,看到她驯马时的光芒,看到她内心的枷锁。
“我————”她声音哽咽,“我不知道————”
“不必现在知道。”
卫信温声道,“天色已晚,先回营吧。”
当晚,卫信帐中。
丁夫人的手腕在驯马时扭伤了,军医敷药后,卫信留她在帐中休息。
烛火摇曳,帐中只有两人。
“还疼吗?”卫信坐在榻边,轻声问。
丁夫人摇头,看着包扎的手腕,忽然道:“大将军今日那箭————真是神乎其技。”
“家传的。”卫信笑了笑。
“我父亲是河东卫氏出身,没什么本领,但箭术了得。”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追忆:“可惜,父亲多病早亡。”
丁夫人心头一颤:“那你————”
“我继承了家业,开始保卫乡里。”卫信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击败白波贼,南匈奴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看向丁夫人:“夫人是不是觉得,我如今权倾朝野,风光无限?”
丁夫人默然。她确实这么想过。
“可这风光背后,是无数次的死里逃生。”卫信自嘲一笑。
“如果我死了,这世上还有谁会记得,河东有个叫卫信的少年?”
丁夫人眼中泛起泪光。
她想起自己的父亲,沛国丁氏的家主,当年也是意气风发的名士,却因党锢之祸被贬,家道中落。为了重振家声,将她嫁给当时还只是骑都尉的曹操。
“妾身————明白那种身不由己。”她低声说。
“父亲将我许给曹孟德时,我才十六岁。那人容貌————不说也罢。我哭了一整夜,父亲在门外说:丁家三百口的性命前程,系于你一身。”
她闭上眼睛:“所以妾身嫁了。学着做贤妻,学着忍让,学着在他纳了一房又一房妾室时,还要保持主母的风度。卞氏、环氏、杜氏————一个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入府,妾身只能看着,还要替她们安排住处,赏赐衣饰。”
“曹公常说,妾身是他最贤惠的妻子。”丁夫人惨笑。
“可他不知道,每次说这话时,妾身心里都在滴血。”
帐中安静下来,只闻烛火啪。
良久,卫信轻声道:“我们都曾是棋子。被家族,被时势,被命运摆布的棋子。”
丁夫人抬眼看他。烛光下,这个男人眉目英挺,眼神清澈,与曹操的阴鸷截然不同。
更难得的是,他懂她。
“大将军————”她忽然问。
“若妾身————若我愿归顺,你会如何待我?”
卫信正色道:“我卫信在此立誓:必以正室之礼相待,敬你重你,绝不负你。你的家人,我会庇护,你的尊严,我会维护。夫人不是战利品,是卫信请来的贵人。
这话说得诚恳。
丁夫人泪水终于滚落,她慌忙擦拭,却被卫信握住手。
“想哭就哭吧。”他柔声道。
“在我这里,你不必强撑。”
丁夫屑再也忍不住,伏在他肩上低声啜泣。这些年所有的委屈、压抑、痛苦,在这一刻决堤而出。
卫信轻拍她的背,如同安抚受惊的孩子。
丁夫屑浑身一颤,抬头看他。这个男屑笑容温暖,眼神真挚。
她忽然明白了卞夫屑为何变化那么大。
被这样的屑珍视着,爱慕着,兰个女子能不心动?
“大将————”她轻声说,“妾身————愿意留下。
7
卫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