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故,子弟皆可入仕。荀文若、钟元常,皆在幕中,此非虚言。望公明断。——卫信顿首、”
邓义、阴溥凑近细看,呼吸渐渐粗重。
“荀或、钟繇确在卫信麾下受重用。”阴溥眼中闪过精光。
“此人能容人,非董卓、袁术之流可比。”
韩嵩收起帛书,声音压得更低:“我已与卫信使者约定:三日后子时,举火为号,开西门。我韩氏出私兵两百,攻占西门瓮城。邓兄、阴兄,你们各出一百五十人,分袭南北二门守军,制造混乱。”
“那俞涉————”邓义仍有顾虑。
“俞涉必死守郡府。”韩嵩眼中闪过冷光。
“此人愚忠,不会降的。正好————用他的血,给我等做进身之阶。”
三人对视,烛火在各自眼中跳跃。
许久,邓义咬牙:“干了!”
阴溥缓缓点头。
韩嵩举杯,杯中无酒,以茶代之。
三只茶盏轻轻相碰,没有发出清脆声响,只有沉闷的一响。
声如丧钟,为这座城池,和那个还在城头眺望的将军,缓缓敲响。
当日,将星陨落。
子时。
宛城西门,守军换防的间隙。几个老兵靠在女墙上打盹,初夏的夜风吹得人昏昏欲睡。
护城河对岸的卫军营寨一片寂静,只有巡逻火把规律地游走。
突然,城内韩府方向,一道火光冲天而起!
那火焰笔直如柱,在夜空中持续燃烧,显然是特制的焰火。
“敌袭——!”老兵刚喊出半句,咽喉已被利刃割断。
黑暗中,两百名黑衣私兵从街巷涌出,直扑西门。
他们训练有素,分工明确,一队抢占城门,一队清理城楼守军,一队守住阶梯。
“韩家反了!韩家反了!”守军惊呼,但已来不及组织。
私兵中有韩氏圈养的死士,悍不畏死,转眼间控制城门。
绞盘转动,铁链哗啦作响。巨大的包铁城门缓缓向内打开,吊桥轰然落下,砸在护城河岸上,尘土飞扬。
城外,黑暗如潮水般涌动。
张辽一马当先,三千铁骑如离弦之箭冲过吊桥。
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大地,震得城墙都在颤斗。
“夺城!降者不杀!”张辽的吼声在夜空中炸开。
几乎同时,南北二门也响起喊杀声。
邓氏、阴氏的私兵虽未开门,却制造了足够的混乱,牵制了守军。
郡府中,俞涉不敢熟睡。
卫信大军连夜而来,已经四面围城。
他只是和衣而卧,甲未解,剑在枕边,随时准备战斗。
亲兵冲进来时,他已然起身:“何处喧哗?”
“西门失守!韩家反了!卫军已入城!”
俞涉面色不变,眼中却闪过悲凉。
果然————果然如此。
“集结亲兵营,死守府衙。”他抓起佩剑,大步出屋。
三百亲兵已在前院列队。这些都是跟随他多年的老兵,此刻无人慌乱,只是沉默地检查弓弩、磨利刀剑。
“将军。”副将哽咽。
“我们————守不住的。”
“知道。”俞涉按剑立于阶前,望向西门方向,火光已映红半边天,喊杀声如潮涌来,“但受袁公厚恩,唯死以报。”
“有想走的,现在可走。俞某不怪。”
三百人,无一人动。
俞涉笑了,虬髯戟张的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温和:“好兄弟。”
战斗从二更持续到四更。
郡府前街已成人间地狱。
张辽的骑兵在街口被狭窄地形所阻,下马步战。赵云率部从侧翼包抄,与俞涉亲兵接战。
典韦的步兵也到来。
俞涉手持大刀,立于府门石阶。
他武艺不算顶尖,但势大力沉,每一刀劈下都带着决死的意志。连斩七名敌兵后,他左肩中箭,箭镞透甲而入。
不退。
右肋被长矛刺入,矛头卡在肋骨间。他暴喝一声,竟将那敌兵连人带矛抡起,砸在石狮上。
血从伤口汩汩涌出,在青石阶上积成小洼。
四更时分,亲兵只剩三十馀人,背靠背围成小圈。俞涉拄刀而立,身中七箭三刀,铁甲破碎,血流披面,却依旧矗立。
卫军暂时退开,让出十步空地。
赵云白袍银甲,策马出阵。他看着俞涉,眼中闪过敬意:“俞将军,事已至此,何不归降?大将军爱才,必不相负。”
俞涉大笑,笑声嘶哑,却豪迈不减:“某知大将军厉害!但某受袁公厚恩,今日唯死而已!不必多言!”
他环视四周残存的亲兵:“兄弟们,可还愿随某赴死?”
三十馀人齐声:“愿随将军!”
“好!”俞涉举刀向天,“来世再做兄弟!”
最后的冲锋。三十馀人扑向数百倍的敌军,如同飞蛾扑火。
战斗在寅时初刻结束。
俞涉背靠府门,大刀插在身边地上,双手拄着刀柄站立。他身上插满箭矢,象个刺猬,却依旧没有倒下。
眼睛圆睁,望向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