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盖头都未揭的新夫人半句交代房门被猛地拉开,袁术跌跌撞撞冲出去,锦靴踏过地上的酒渍尿渍,留下肮脏的脚印。
脚步声、呼喝声、甲叶碰撞声迅速远去。
最后连亲兵也跑了,门外重归死寂。
冯妤独自坐在婚床上。
红烛依旧高烧,烛泪已堆积如山。她缓缓抬起手,自己掀开了盖头。
她环视这间洞房:满地狼借,摔碎的瓷片、倾倒的果品、泼洒的酒液,还有那摊尿渍,甚是可笑。
她站起身,走到铜镜前。
镜中女子容颜绝美,肌肤在烛光下白淅如瓷。只是眼中没有新嫁娘的羞怯欢喜,只有一片绝望。
窗外传来了急促马蹄声、呼喊声,宛城正在惊醒,正在恐慌。
卫家军连夜攻城,火把如星。
整个城市都陷入了慌乱。
冯妤对着镜子,轻轻拔下凤冠上的金簪。长发如瀑泻下,披散在肩背。她走到窗边,推开菱花格窗。
夜风涌入,吹得烛火剧烈摇曳。
“卫信————”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
父亲曾提过,说此人年少统兵,连破董卓、吕布,如今权倾朝野。
她想象中的卫信,该是个凶神恶煞的武夫。
可现在,不知为何,她竟隐隐盼着他快点进城。
至少————卫信比那个吓得尿裤子的袁术强。
子时,宛城北门敌楼。
俞涉按剑而立,铁甲在火把映照下泛着寒光。
他身高八尺有馀,面如黑铁,站在城墙上就象一尊铁塔。
夜风卷着城下的尘土扑上城墙。
“来了多少兵马?”
副将颤声答道:“探马说————至少三万。连营十馀里,旌旗蔽空。”
俞涉沉默。他望向城外,黑暗笼罩四野,但远处地平在线,隐约可见连绵的火光,如同一条匍匐的巨蟒,正缓缓收紧对宛城的缠绕。
三万对八千。
——
主公弃城而逃。张勋战死,纪灵重伤。
绝境。
但他握剑的手没有抖。
受袁术提拔于行伍,从屯长做到中郎将,这份知遇之恩,值得以死相报。
“俞将军。”身后传来文质彬彬的呼唤。
俞涉回头,见三人登上城楼。
当先者年约五旬,青衫纶巾,三缕长须,是南阳韩氏家主韩嵩。左侧稍胖、
面带富态的是邓义,邓氏家主。右侧身形瘦削、眼神精明的是阴溥,阴氏家主。
三人皆着常服,身后仆从提着食盒。
“三位先生深夜登城,何事?”俞涉拱手,礼节周到,语气却疏离。
韩嵩微笑:“卫信将至,闻将军临危受命,守城辛劳。特备薄酒小食,聊表慰劳之意。”说着示意仆从打开食盒,里面是炙肉、蒸饼,还有一壶酒。
邓义接话:“宛城安危,系于将军一身。若有需用之处,我邓氏愿出壮丁三百,粮三千斛。”
“阴氏亦然。”阴溥拱手,眼睛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城防布置,何处有弩台,何处堆滚木,何处驻兵多。
俞涉心中冷笑。
这些豪强,平日对袁术阳奉阴违,征粮征丁百般推诿。如今敌军压境,倒殷勤起来了?
“多谢三位美意。”他声音冷淡。
“然城防重地,不宜久留。酒食俞某心领,还请三位回府安歇。”
这是逐客令了。
韩嵩笑容不变,眼底却闪过一丝阴霾。
“既如此,不打扰将军。”韩嵩再拱手,带着二人徐徐下城。
俞涉盯着他们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阶梯转角。他对副将低声道:“增派一队人,盯紧这三家府邸。若有异动,即刻来报。”
“将军这是怀疑————”
“袁公待他们不满,他们可曾真心归附?”俞涉冷笑。
“墙头草罢了。如今卫信势大,这些人————哼。”
他转身,继续望向城外连绵的营火。右手不自觉地抚上剑柄,粗糙的掌心摩挲着冰凉的青铜剑格。
死守。
守到最后一兵一卒。
这是他能给袁术唯一的报答。
同一时辰,韩府密室。
烛台上只点了一支蜡烛,昏暗的光晕勉强照亮围坐的三人。
墙上影子被拉得扭曲变形,随烛火跳动而摇摆不定。
“俞涉起疑了。”阴溥声音压低。
“方才在城上,他看我们的眼神————像看贼。”
邓义抹了把额头的汗,“要不————再观望观望?万一卫信攻不下城,我们岂不————”
“攻不下?”韩嵩打断他。
“博望坡两万大军,一日即溃。张勋战死,纪灵重伤。宛城这八千守军,能守几日?”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缓缓展开:“这是三日前,卫信遣人送来的密信。”
烛光下,帛书上字迹道劲:“韩公台鉴:袁术无道,荼毒南阳。信奉诏讨逆,唯诛元恶,不罪从者。公等若助开城门,保家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