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雒阳城的寻访公主之风愈演愈烈。
朝廷的悬赏令已传遍各州郡:
献公主线索者赏千金,迎归公主者封列侯。一时间,各地官吏士绅无不尽心,有真寻访的,有借机敛财的,也有想碰运气一步登天的。茶楼酒肆间,尽是谈论公主下落的闲言碎语。
“听说公主流落荆州,被一户农家收养————”
“不对不对,是在徐州,去年还有人见过————”
“我看早就死在乱军中了,一年杳无音信,哪还能活?”
众说纷纭,莫衷一是。而此刻,大将军府深处,一座僻静的小院里,却藏着所有人苦寻不得的答案。
五月初七,晨。
卫信摒退随从,只带典韦一人,悄然出府。二人未乘马车,而是骑马向西,出了雒阳城,沿着官道行了约二十里,拐入一条偏僻小道。
道路尽头,是一片桃林。此时桃花已谢,枝头结满青涩的小果。桃林深处,隐约可见一座简朴的庄院,白墙黑瓦,炊烟袅袅。
典韦在院门外驻马:“大将军,到了。”
卫信下马,推开虚掩的院门。院内很安静,只闻鸟鸣声声。一个老仆正在井边打水,见卫信进来,慌忙跪倒:“将军。”
“公主呢?”
“在后园————看书。”
卫信点点头,穿过前院,来到后园。园中有一方小池,池边建着水榭。水榭中,一个红衣女子凭栏而坐,手捧书卷,正低头阅读。
晨光通过竹帘,洒在她身上。她未施脂粉,长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束起。
侧脸线条优美,鼻梁挺直,唇色浅淡。纤纤玉手,纤细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翻动书页时,动作优雅从容。
听到脚步声,刘灵抬起头。
一张清丽绝伦的脸映入眼帘。与何太后的美艳、何依的纯真、严琳的丰韵都不同,她的美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以及历经磨难后的沉静。那双眼睛尤其特别清澈,却深不见底,仿佛看透了世间所有悲欢。
“大将军。”她放下书卷,起身行礼,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
卫信在水榭中坐下:“公主近来可好?”
“托大将军福,一切安好,只是不知,大将军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卫信看着公主,刘灵这是她的本名,灵帝亲自所取。
公主确实是个机灵人。今年那场宫廷巨变时,她才十四岁,却能放心与卫信趁乱逃出皇宫,隐姓埋名活到现在,绝非易与之辈。
“朝廷在寻访公主。”卫信开门见山,“悬赏令已发往各州郡。”
刘灵神色不变:“大将军要送我回去?”
“是,也不是。”卫信缓缓道,“公主要回去,但不能这样回去。”
“何意?”
“公主失踪一年,流落民间。若就这样回去,朝中难免有人质疑公主身份,质疑公主————清白。”
卫信顿了顿,“一个在民间生活数月的女子,纵是公主,恐怕也难堵悠悠众口。”
刘灵眼中闪过一丝讥诮:“所以大将军将我藏在此处,一藏就是数个月,是在等我想明白”?”
卫信笑了。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公主明鉴。这几个月,是让公主适应宫外生活,也是让公主————看清形势。”
他起身,走到栏边,望着池中游鱼。
“如今朝廷虽立,然天下未安。关东诸候各怀异志,朝中旧臣心思各异。公主若孤身回宫,无非三种结局:一是被权臣操控,成为傀儡;二是被送入某家联姻,成为筹码;三是————悄无声息地“病逝”。”
刘灵沉默。她当然知道这些。这一年来,她见识过太多人心险恶。
“大将军想要什么?”她直接问。
“我想要公主。”卫信转身,直视她的眼睛。
“不是作为傀儡,也不是作为筹码,而是作为妻子。”
刘灵瞳孔微缩。
“公主与我完婚,便是大将军夫人,将来或可更进一步。”
“我有兵权,公主有名分。你我结合,可安朝廷,可定天下。公主不必再担心被人操控,也不必再担心成为筹码。因为————”
他走近一步:“你将与我,共同执掌这天下。”
刘灵看着他。这个男人太年轻,年轻得让人难以相信他已权倾朝野。但他的眼神太沉静,沉静得让人不寒而栗。他说的话,句句都是大逆不道,却又句句都是实话。
“大将军这是在逼婚?”她声音微冷。
“不,是在给公主选择。”
卫信摇头,“公主可以选择拒绝。然后,我会找到”一位公主”—找一个年龄相仿、样貌清秀的女子,送她入宫。而真正的公主,或许会在这座庄院终老,或许会————悄无声息地消失。”
他顿了顿:“当然,公主也可以选择同意。届时,你将是名正言顺的大将军夫人,你的族人————”
“我没有族人。”刘灵打断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母妃早逝,外家被父皇所诛。至于刘氏宗亲————”
她冷笑,“他们巴不得我死。”
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