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照夜堂灯火通明,直至琉璃映盏,夜色酒浆满楼,台上之人灰袍布幔,手惊堂木“啪”声未落,食客便已喝彩如潮。
“且看那仙魔虐恋何时善终?今日我们便来讲——地府一二事!”
“传闻那酆都之主,姓裴名南意,曾是万年前一只集天地灵气而出的狐精……”
台上语调娓娓,众弟子不由屏息凝神,仰头细听。
楼中渐升起歌舞之乐,在耳边鼎沸声起,卷过珠帘至前间,十余名舞者步步生漪,于照夜堂中央之台起舞。
和着乐声节拍,袅袅纱裙轻盈似月,娉婷纤姿风缀柳丝。
“姐姐们快看来!”一名弟子欢呼喝彩。
执袖兰指如玉拂面,轻掩琵琶笑眸勾唇,便若月下惊鸿,抬手流云,落步飞花满楼。
“好!”
“临潼山的姐姐们近日真是愈发漂亮了!”
“那当然,临潼山的花儿们其实你们这群糙小子能比的?”一名女子闻言轻哼,扭身轻悠悠而过,便有梅香拂面生寒。
半敞着衣襟的少年挠挠脑勺,嘿嘿笑道:“那当然!临潼山的姐姐们就是最好看的!”
“算你识相!”
身着台上相同舞服的男子靠在桌上,抱肩不满:“怎么,合着临潼山的男的就丑如夜叉呗?”
倚风吟回笑眯眯:“好看好看,临潼山的人儿个个塞神仙好看!”
她步子未停,一路来至人群后的客桌,托腮支在桌上,明眸清涟:“妹妹瞧着面生,来办事儿的?”
温扶冬喝茶的手顿住,抬头看向女子。
照夜堂是“醉阴仙”开在寒南山的分店,而醉阴仙又是锦洲之上最大的酒楼,也不知楼主是何等人物,竟能将店铺开进寒南山?
温扶冬想着,问道:“……你是?”
倚风吟大方一笑,“小女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乃是师父所赐‘倚风吟’三字。”
“好的,倚风吟姑娘。”温扶冬将剩下的茶入口,“茶不错,还有吗?”
“那是自然。”倚风吟媚眼吟吟,扭步去取茶。
见对方背影远去,温扶冬查看起四周。
询问得知,前些日死去的弟子名叫柯小志,家中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
此事闹得人尽皆知,头等嫌疑又落在她身上,杨慎口口声声会查清此事,但温扶冬等待三日,他虽装模作样在查案,手下铜骨山却无一丝动静。
圣君老儿根本未派铜骨山调查,也根本不想自己洗清嫌疑!
虽不知他想干什么……温扶冬气得牙痒痒,便不该将此人想得稍稍善良一点,她这狗师父还是一如既往的两面三刀、口蜜腹剑!
她不住叹息,心心念念着归隐山林种田卖菜,醒来却要解决生死难题?只能咬咬牙,告诉自己再最后努力一把,半夜潜入冰窖查看柯小志尸身。
面目发青,口含血齿,颈间青筋泛乌,有细小银鳞覆盖——死状来瞧,该是霖毒。
霖毒性烈,于身有灵脉的修者更是触之毙命,常人少有途径弄来,温扶冬目前想到的,只有京城的醉阴仙,还有湖州的鬼坊市。
然而当她解开柯小志的衣物检查,却发现毒是以隐蔽之法下在衣袖,渗过布料蔓延至肌肤。
以布料材质同蔓延之速来看,霖毒约是毙命前两日前下的,便是近两日,柯小志皆穿着身上此衣不曾换下。
据温扶冬了解,柯小志平时略有洁癖,睡觉时会穿上特制的衣物,然而家中下人却古怪道,他近日连睡觉也穿着白日的外衣,很是意外。
包括将毒藏在衣袖的手法,显然是亲近之人所为,种种现象显露怪异,温扶冬不由怀疑——死者是自愿的。
为何?
她不解蹙眉,翻开柯小志衣裳,布料是崭新的,应是近些时日买的,于是割下不起眼一角,塞入怀中。
如此算来,六日前凶手便已动手,对霖毒的蔓延和毒发剂量的控制,恰恰是在当时的温扶冬前出事……
温扶冬愈想眉间愈紧,此事怕是并非明面上简单,于是马不停蹄带着柯小志的贴身之物,在寒南山满山搜寻,通过六日前气息的浓淡辨别,最后显示除却柯府外,柯小志中毒前最后的出现地方,是照夜堂。
可柯小志虽在裕陵山,却尚还是内门弟子,规定不得在学日离开扶桑宫,他来照夜堂做什么?
温扶冬择近窗之处,抿茶看着楼下,不多时倚风吟端茶走来,问道:“妹妹这是在想什么?想得如此认真?不如告诉姐姐,让姐姐为你分忧分忧?”
她道:“照夜堂的房间是每日都会打扫吗?”
“那当然。”倚风吟一撩发,“咱们照夜堂可是……”
话音未落,温扶冬自怀中掏出一锭仙来宫偷来的金元宝,道:“想找个六天前的人,不知姐姐方不方便?”
倚风吟眼目一亮,将金元宝揣入怀中,“妹妹这就见外了,咱们临潼山的个个能歌善舞,经常来照夜堂赚点赏钱,讨生活嘛,不磕碜。不过,偶尔也不是不能当间谍……”
她叫来照夜堂小二查账目,带温扶冬走至一间房前,咯吱将门推开。
温扶冬扫视一圈,房间内整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