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的手指在颤斗,指尖在那摇曳的火光下显得格外惨白。
“影……影子……你的影子呢?”
他的声音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尖锐而走调。
酒肆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炉火偶尔发出的“噼啪”爆裂声。
那捕快缓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边空荡荡的地面,又缓缓抬起头,那张阴鸷的脸上并没有被揭穿的惊慌,反而露出了一抹极其僵硬、极其诡异的笑容。
“被发现了啊。”
他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嘶哑的男声,而是一种尖细、轻飘飘的,象是戏台上唱戏的假嗓子。
“本来还想等你们身子暖热了,气血活络了再动手的……毕竟,陛下喜欢吃热乎的。”
捕快咧开嘴笑了起来。
他的嘴角越裂越大,越裂越大,最后竟直接裂到了耳根。
“滋啦——”
一声裂锦般的脆响。
就在书生惊恐欲绝的注视下,捕快那身捕快的制服、连同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皮,竟然从中间整齐地裂开。
没有鲜血,没有骨肉。
那层“皮”就象是脱掉一件旧衣服一样,轻飘飘地滑落在地,露出了里面的真容。
那是一具纸人。
竹篾为骨,白纸为肤。
脸颊上涂着两坨极不协调的胭脂红,一双眼睛是用浓墨画上去的,死气沉沉,透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邪气。
这是一具皇家术士用秘法扎成的“纸兵”。
“啊——!!!”
那青楼女子终于崩溃了,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手中的琵琶“咣当”落地,摔成了两半。
书生更是两眼一翻,裤裆瞬间湿了一片,腥臊味弥漫开来。
“叫吧,叫吧。”
纸人迈着僵硬却奇快无比的步伐,一步步逼近,“恐惧的味道,最是鲜美。”
它那画出来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青楼女子,伸出一只惨白的纸手,指尖如刀,直刺女子的心口:“就先取你的心头血,给陛下润润喉。”
“不……不要……”女子绝望地后退,直到背脊粘贴了冰冷的墙壁。
就在那纸手即将触碰到女子衣襟的瞬间。
“太吵了。”
一个淡淡的声音,突兀地在这一片尖叫与绝望中响起。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金石坠地,瞬间压过了满屋的嘈杂。
纸人的动作猛地一顿。
它僵硬地转过脖子,脸朝后,看向了窗边那个一直被它忽略的青衫人。
季秋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他手里依旧提着那只青玉酒葫芦,另一只手轻轻掸了掸衣袖上沾染的烟灰,眉宇间带着一丝被打扰了雅兴的不悦。
“哪里来的孤魂野鬼,也敢坏我的酒局?”
纸人那双墨点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凶光。它虽然没有痛觉,但本能地察觉到了这个年轻人的不同寻常。
“装神弄鬼!你也一起死!”
纸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放弃了女子,身形如鬼魅般一折,化作一道白影直扑季秋。那纸做的利爪上黑气缭绕,带着腐蚀血肉的尸毒,直取季秋的咽喉。
这一击快若闪电,远非凡人能挡。
书生和女子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不忍看那血溅五步的惨状。
然而。
预想中的撕裂声并没有传来。
“嗡——”
只是一声轻响,象是古钟轻鸣。
季秋没有拔剑,甚至脚下连一步都没有挪动。他只是很随意地抬起一只手,象是驱赶苍蝇一般,轻描淡写地按向了扑面而来的纸人。
那一刻,时间仿佛变慢了。
他那修长白淅的手掌,轻飘飘地印在了纸人的额头上。
纸人那足以洞穿金石的利爪,在距离季秋胸口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任凭它如何挣扎,如何嘶吼,都无法再寸进分毫。
那只手,就象是一座不可逾越的五指山。
“这就是所谓的‘万民化生术’吗?粗鄙不堪。”
季秋摇了摇头,眼中的失望之色更浓。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他指尖轻扣。
“收。”
话音落下,他腰间的青玉酒葫芦猛地一颤。
一股无形的吸力骤然爆发。
“吱——!!!”
纸人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只见它那坚韧如铁的身躯,竟然在瞬间扭曲、变形,化作了一缕缕浓郁的黑烟。
那黑烟中,似乎还能看到无数冤魂在哀嚎,那是被它吞噬过的神京百姓。
与此同时。
书生的恐惧、女子的悲苦、老妇人的痴念……这满屋子发酵到了极致的情绪,也化作了肉眼可见的五色烟霞,伴随着那纸人的黑烟,一股脑地钻进了那小小的葫芦口中。
不过眨眼功夫。
凶神恶煞的纸兵消失了。
满屋子的阴冷气息也消散一空。
只有那青玉酒葫芦,在微微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