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不治走出两个街区后，终端震动。
【订单完成。剩馀300信用点已到帐。当前馀额:1702点。】
【客户评价:专业，高效，审慎。】
同时，【最终清算】面板在意识中无声铺开。
清算标的:前阳光城金融区合规部高级主管，理查德·h·温斯洛普(身份编号:fc-2291-773)
生前身份:阳光城联合信贷风控委员会常任委员。
死亡原因:医疗辅助自愿终结生命(协议编号:d-443-2026-ec)。
可清算遗产:
a跨国资本运作与风险规避模型知识(质量:卓越)
精通十二国税法漏洞、离岸信托架构、公司城间利润转移技巧。在废土无用，但在特定环境价值连城。
b上层社交礼仪与身份识别记忆(质量:优秀)
包括但不限于:十二种葡萄酒品鉴标准、七国古董家具真伪鉴别、四家顶级私人会所入场规则、三十六位关键人物的面孔、姓名、偏好与把柄。
c对“体面”二字的病态执着(情感残渣，强度:罕见)
宁可支付二十年积蓄换取一次“无痕迹、无痛苦、尊严完整”的死亡，也不愿在化疗中弄皱睡袍。
d在极度优渥环境中保持低心率的能力(质量:稀有)
无论面对多大金额的损失报告，都能将心率维持在55以下。生理层面的冷静，可用于对抗特定类型的精神干扰或测谎。
乔不治阅读每一个选项。
a价值连城，但前提是“在特定环境”。他不是金融家，也不想成为金融家。废土不认离岸信托。
b同样诱人。认识关键人物、知道如何进入顶级场所，这或许是通往更高层局域的钥匙。
但问题在于，他现在只是个见习收尸人，提着装尸袋走进私人会所，不会被当作贵客，只会被当作清洁事故。
c明确跳过。情感残渣，无论多罕见都不需要。
d心率55以下。
乔不治想起刚才在卧室里，切割温斯洛普先生的胸腔时，自己的心跳是72。不算快，但也不是绝对平静。
这能力不能让你变得更强，不能让你赚更多钱。但它能让你在任何审讯、任何突发危机、任何直视深渊的时刻，脉搏依然平稳如休眠。
乔不治选择了d。
【清算完成。限速”已集成。】
提示:此能力为生理层面被动技能。当您进入需要保持冷静的状态时，心率将自动被限制在55-60次/分钟区间。可主动压制至50以下。
面板消失。
乔不治站在原地，感受自己的心跳。从72逐渐下滑，68，62，58稳定在57左右。
呼吸没有变浅，肌肉没有松弛，但那种内在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焦躁感消失了，如同被恒温器校准过的水温。
“这算什么？有钱人的从容？”
凌晨零点，乔不治回到短租房。
脱下那套高级便装，仔细折叠，放回平台指定的回收储物柜，租金已包含在订单报酬里。
坐在床边，乔不治打开终端，看着馀额:1702点。
足够买三张通行证。足够在下层区住二十一天。足够在黑市诊所换一颗走私的二手义眼。
也足够让他试着再往深处走一步。
他调出订单列表，滑动筛选。，距离“熟练”等级还差450。如果只接安全小单，至少还要七八个。但通行证只剩68小时。
需要高绩效订单。需要那些“禁止询问”和“高风险”标签背后藏着的高积分。
乔不治继续翻。
【订单:私人委托，金融区“水晶塔”服务式公寓(东塔，77层)】
标的物:潜在人力资源(1具)
污染等级:无
风险提示:
1需通过金融城初级通行权限审核(平台将提供临时担保)。
2客户要求“无痕迹处理”，承包商不得使用任何切割类器械。尸体需完整封装后经由专用货运信道运出。
3死亡时间已超过18小时，尸体处于轻度尸僵状态，完整封装难度较高。
绩效积分:120点。
备注:此订单仅向完成过“内部处理”类订单的承包商开放。客户对时间有严格要求，迟到超过5分钟即取消。
金融区。
乔不治盯着这三个字。
那不是局域，那是另一个世界。阳光城的外围区、普通区、下层区，至少还在同一片土地上，呼吸同一种过滤循环的空气。而金融区，以及更上层的局域，它们悬挂在城市的顶端，像独立的空间站。
乔不治见过那种轮廓。从下层区仰望，那是一簇簇刺入灰霾天空的尖塔，表面镀层反射着永远不落的霓虹。
据说那里的空气不来自城市循环系统，而是有自己的独立气源，成分仿真旧时代瑞士山区。那里的自来水可以直接饮用，带有天然矿物质的微甜。
那里也有死亡。
当然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