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是个独眼老头，蹲在一个用报废特斯拉汽车引擎盖搭成的柜台后面。
这家伙自称老扳手，据说是前公司城机械维修工，因工伤被注销了合同，流落到这里，靠倒卖废料和小道消息为生。
“老扳手，你可千万要不小心死在废土啊，我一定帮你好好收尸。”乔不治走过去。
老扳手的窝棚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劣质合成烟草、霉味和金属锈蚀的刺鼻气息。
几盏用旧电池驱动的led灯挂在歪斜的梁上，光线昏暗且不稳定，让棚内晃动的人影显得鬼祟又滑稽。
乔不治把冷藏箱往引擎盖上一放，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今天收尸成果，平台拿走了大半部分，还有边角料。”
老扳手用仅剩的那只眼睛瞥了瞥冷藏箱，手指在盖子上敲了敲：“那帮资本家，把人的最后一点精力液都榨干了才算完。我猜猜，皮、血、牙？”
乔不治说道：“差不多。”
“老规矩，按废料回收价，信用点你可够不上，换点实物吧。”老扳手嗤笑一声，露出几颗参差不齐的金属牙。
乔不治点点头：“行。”
“成交。”老扳手动作麻利的打开箱子，用一个带着锈斑的镊子拨弄了几下，嘴里嘟囔着“成色一般”、“辐射残留有点超标”之类的压价行话，窝棚里充满了奇妙的科学气息。
虽然这么说着，但老扳手在手上掂量和封装的速度丝毫不慢。乔不治没还价，废土黑市的规矩就是如此，明知道被宰，但你需要渠道，而渠道需要利润。
交易很快完成。
老扳手拿出九个铜板，哦不是，是九个压缩过滤棉，一字排开放在桌子上。
乔不治收好，这些都要放在自己的防护服上。防护服是他最贵重的财产，是从收尸人平台上得来的。最开始算是租，然后一点点工作，才能买下来。
防护服是公司唯一良心价的东西，因为废土上需要大量的收尸人。
“都废土了，哪来这么多死人啊？”乔不治叹了口气。
老扳手看了看乔不治，说道：“看看你的黄皮肤黑头发黑瞳孔，三百年前一定是个非法移民，当时那个词叫什么，润？现在知道来错地方了吧？现在这里可没有非法移民，全都是各国送来的人力资源。不过你好象不是混血啊，至今没有断子绝孙，你们家挺厉害啊。”
这在废土上，绝对是最好的夸人办法。但乔不治听不了这个，真怀念上一次穿越还有修为的时候，现在这个破地方，真想搞一个天地大同，都毁灭得了。
“看起来，你是重新振作起来了，这可不常见。”老扳手压低声音，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油滑的光：“往上升个几级就算了，可别重蹈复辙了。”
乔不治心里一动，脸上没什么表情：“怎么，这也有讲究？”
“讲究大了。”老扳手左右看看，尽管窝棚里除了他俩只有一个蜷在角落打盹的流浪汉：“高绩效，尤其是连续高绩效，容易被系统盯上。不是坏事，也可能不是好事。大数据杀熟，知不知道？”
乔不治听着这词都搞笑：“这也行？”
“唉，很多事你忘了，因为你之前失忆了。”老扳手说道：“现在看你振作起来了，那我就告诉你。你之前可是高级收尸人，看看你的防化服，一般人穿得上吗？”
乔不治低头一看，确实是这样。但是穿越之后得到原主的记忆，却很少很乱。原来是失忆过一次啊，所以最终精神崩溃死在野外了？倒是合理。
老扳手语焉不详的说着：“有些特殊订单，只会推送给绩效好、手稳、而且命硬的人。报酬高得吓人，风险也高得吓人。昨天还有个熟练级的收尸人，接了单去北边辐射坑，现在还没回来，无线电静默。”
“我明白了，我当初是被吓得失忆了。”乔不治摇摇头：“你跟我说这个干嘛？”
“情报也是商品，小子。”老扳手嘿嘿一笑。
乔不治华丽的伸出手：“你得给钱啊，因为你侵犯了我的知情权。我让你告诉我了？谁让你主动说的？问都不问一句，信不信我马上举报你？未经允许就帮我，赔钱！”
废土之上，是没有规则的。但是各个营地内，是有规则的。
美利坚不保证你有生命权，但除此之外别的权利，尽量保证。因为你想保卫权力，肯定要请律师啊。
风能进雨能进，国王不能进。但除了国王，谁都能进。除了死亡，谁都能告。
虽然老扳手是告诉了乔不治这些，但未必是好心。
就算是好心，谁说好人就有好报了？
老扳手脸都绿了，又拿出一块压缩过滤棉：“有前途，我不生气，你这样的畜生能在废土上活很久，所以有好东西，千万要来找我卖。”
“懂事。”乔不治收下压缩过滤棉。
走出窝棚，营地的喧嚣微弱了许多。远处公司城的霓虹依旧在灰霾中无声闪铄，象一座遥不可及的灯塔，或者说，诱饵。
乔不治回到面包车，把过滤棉仔细塞进座位下的储物格。车内浑浊的空气经过简易过滤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