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庆城头的硝烟还没散尽,靖难军的大营里已经忙成一锅粥。
缴获的粮草要清点,俘虏要安置,伤员要救治,城防要接管……金声桓嗓子都喊哑了,却还在中军大帐里对着地图指指点点,调度各路兵马。
马永生坐在一旁,军医正给他重新包扎左肩的伤口。
那一棍刺得很深,再偏半寸就是心窝。
药粉撒上去时,他眉头都没皱一下,目光始终落在地图上南京那个点上。
“探子回报,南京的乱子比咱们想的还大。”孙教头走进来,脸色凝重,“不光是满汉军队火并,连城里的百姓都闹起来了。说是清军要屠城,先下手为强,把几个八旗驻防的街区都给围了,见着剃头的就打。”
“屠城的消息哪来的?”马永生问。
“不清楚,一夜之间就传遍了。现在南京九门紧闭,内外隔绝,谁也说不清城里到底什么情况。”孙教头顿了顿,“还有传言说,宫里起了大火,烧死了不少人。顺治皇帝到底在不在宫里,也没个准信。”
金声桓转过头来,眼睛发亮:“这不正好?他们自乱阵脚,咱们去收拾残局!长生兄弟,兵贵神速啊!”
马永生沉默着。
太巧了,巧得让人心慌。
就象有人精心布置了一场戏,就等着他们登场。
他想起那些ai单元。
它们有能力制造混乱,有能力散布谣言,甚至有能力潜入皇宫。
如果这一切都是它们策划的,目的何在?
引他入瓮?还是另有图谋?
“金将军,”他缓缓开口,“南京要取,但不能急。先派水师封锁江面,切断南京与下游的联系。陆路分三路推进:一路沿江北岸东进,取和州、江浦;一路沿江南岸,取芜湖、当涂;中路水陆并进,直逼南京。三路大军要互为犯角,不能冒进。”
金声桓皱眉:“这样太慢了!万一清廷从北方调兵来援……”
“清廷现在自顾不暇。”马永生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多尔衮病重,顺治失踪,上京那边也在乱。他们短时间内调不出大军。我们要趁这个机会,稳扎稳打,把南京周边彻底清扫干净,再围城。”
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南京城里的情况不明,贸然进去,可能中了圈套。”
金声桓还想争辩,但看到马永生肩上的伤,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这个年轻人做事总有道理,虽然有时候那道理让人看不懂。
“成,听你的。”他最终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众人散去后,马永生独自留在帐中。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深处,试图感知南京方向的“异常信号”。
但距离太远,只有一片模糊的混乱波动。
其中,似乎有几缕特别冰冷的线。
它们在动,在布局,在等待。
四月初十,靖难军三路大军同时东进。
北路李定国率领,沿长江北岸疾进。
南岸的清军据点本就空虚,加之南京大乱的消息传来,守军斗志全无。
和州守将开城投降,江浦守军溃逃。不过五日,江北门户洞开。
南路是孙教头和张煌言,进展稍慢,因为要面对芜湖、当涂两个重镇。
但芜湖守军听说安庆失守,南京内乱,军心浮动。
张煌言派人潜入城中,连络了原南明旧部,里应外合,一夜破城。
当涂闻风而降。
中路是马永生和金声桓亲自率领的水陆主力。
水师战船浩浩荡荡,顺江而下,沿途清军水师或降或逃。
陆军则沿江岸推进,清扫残馀据点。
四月十五,三路大军在南京以西三十里的板桥镇会师。
五万靖难军,加之收编的降军,总数超过七万,对南京形成合围之势。
直到这时,南京城里的乱子还没平息。
城头守军旗帜杂乱,有八旗的,有绿营的,甚至还有百姓自发组织的民团旗。
偶尔还能听到城内传来的喊杀声和火光。
金声桓骑马来到江边的高地,用千里镜观察南京城。
这座六朝古都,虎踞龙盘,城墙高耸,护城河宽阔。
但此刻,城头上人影稀疏,防守松散得不象话。
“真邪门了。”他放下千里镜,对身边的马永生说,“就算内乱,也该有个限度。这都五六天了,还没闹完?而且咱们大军压境,他们居然不合力守城,还在内斗?”
马永生没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城墙,看向城中心那片宫殿群。
那里,有几缕特别强烈的异常波动。
冰冷,有序,与周围的混乱格格不入。
它们在等什么?
“派使者进城。”他忽然说。
“劝降?”
“不,就问一句话。”马永生眼神深邃,“问他们,到底在闹什么。”
使者很快派出,是王朴手下一个机灵的情报员,扮成商贩混进城。
两个时辰后,他仓皇逃回,脸上还有擦伤。
“大将军!城里,城里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他惊魂未定,“满街都是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