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盒子,“老夫人惦记着呢,这是特地让老奴送来的补汤,怕二位近日劳神,特意吩咐小厨房煨了补汤,让老奴务必趁着热气送来。”
她先从盒子里取出一只紫砂盅,盖子一掀,一股药材独有的腥膻气味扑面而来。
“这是给少爷的。老夫人特意寻来的十年老龟,配了长白山的参须、宁夏的枸杞,文火慢炖了整六个时辰。最是补元固本,益精提神。”
佟冕闻言眉心一跳,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接着,嬷嬷又捧出一个精致的甜白瓷碗,原雪梵探头一看,里面是深红浓稠的汤水,上面的漂浮之物净是些红枣、当归和阿胶。
“这是给少夫人的,补气血最好。老夫人说,女子气血足了,面色才红润,身子骨才旺健。”说着,周嬷嬷还意味深长地看了原雪梵一眼。
原雪梵假装没懂那眼神里的深意:“……”
两碗汤,一黑褐,一暗红,并排置于桌上,热气袅袅蒸腾。
原雪梵与佟冕隔桌对坐,谁也没有率先去碰那汤盏。
周嬷嬷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少爷,少夫人,这汤可是要老奴伺候着,一勺一勺喂到嘴边才肯用?”
在嬷嬷慈祥的注视下,两人只得硬着头皮,各自端起了碗。
佟冕举碗欲饮,那股让人欲呕的气味扑面而来,让他的动作僵在半空中。原雪梵被那甜腻气味冲得皱了皱鼻子,斜眼去瞟他,却正撞上他同样偷偷瞥过来的视线。
两人都愣了一下。
又同时移开眼。
佟冕垂下眼,将那盅汤一气饮尽,原雪梵也赶紧低下头,小口地啜着自己碗里甜得发齁的汤水。
周嬷嬷见两只碗都见了底,脸上的笑纹绽开了花。她从怀里掏出个小油纸包,拈出一块晶莹的蜜枣,递到佟冕嘴边:“少爷真棒,喝得干净。来,吃块蜜饯甜甜嘴,去去药气。”
佟冕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蜜饯,往后仰了仰头,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嬷嬷,我不需要这个,给团团吧。”
嬷嬷从善如流,又将蜜饯递到原雪梵面前,笑道:“那给少夫人,喝了药,总要吃颗甜的。”
原雪梵正被那汤齁得舌头发麻,忙摆手,抓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凉茶:“嬷嬷,我不要蜜饯,我要这个,清清口。”
说罢举杯灌了两大口,才长长舒出一口气。
周嬷嬷一愣:“也是,也是,这汤是浓了些。喝茶好,喝茶清爽。”
两个人都不收蜜饯,周嬷嬷把那块蜜饯收回油纸包里,遗憾叹气:“唉,少爷小时候顶爱吃这个了,甜甜嘴能高兴半晌。如今大了,倒不稀罕喽。”
佟冕脸上有些挂不住,只道:“嬷嬷,陈年旧事了。”
原雪梵在旁边拣乐,冷面煞星似的佟大人,小时候居然是个嗜甜的?这反差,可比话本子还有趣。
周嬷嬷收了空碗回去了。佟冕却没急着走,屁股沉得很。他端起原雪梵刚喝过的那盏凉茶,一饮而尽,又唤桃蕊添水。
等水的工夫,他搁在膝上的手却把袍料攥出了细褶,骨节微微泛白。脖颈那一片薄红不知什么时候洇开的,正顺着耳根往下漫,像宣纸背过墨痕,想藏也藏不住。
——那固本汤竟然有如此迅捷的威力?
原雪梵刚想笑话佟冕一番,突然间觉得小腹处开始暖烘烘地发烫,一股燥热之气不讲道理地往四肢百骸窜,脸颊顷刻间都热了起来。她有些坐立不安,正想开口说“要不礼单明日再看”,佟冕已经打眼看过来。
他那双凤眸黑沉沉的,像暴雨前压得极低的云。他唰地从椅子上站起,用指节敲了敲桌面上的礼单:“礼单既无异议,便按此置办。”
几乎是同时,原雪梵也站了起来,顺着他的话道:“夫君经办自是妥当。”
——妥什么当,她根本没仔细看礼单上写的什么。不过眼下,她也顾不上这个了。
原雪梵往外迈了一步,又觉得自己这样急着走显得心虚,于是补了一句:“屋里太闷了。我想出去透透气。”
“一起。”佟冕言简意赅。
于是,这二人也顾不上理会桃蕊和佟安疑惑的目光,一前一后,快步走出熙春园。
佟府花园此刻寂静无人,石板路被月光洗得泛白,廊下灯笼透出昏黄的光。夜风带着凉意,吹在发热的皮肤上,十分舒爽。
最初的尴尬被夜风吹散了些,两人却始终保持着隔两步的距离。
走了一会儿,原雪梵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娘也真是,那王八,我看着比荷花缸里的老龟年纪还大,她到底从哪儿寻摸来的。”
佟冕目视前方,接了一句:“母亲用心良苦。”
原雪梵品出一丝无奈的调侃,她侧头瞟他一眼,嘴角弯了弯。
一阵稍大的冷风吹过,穿着单薄夏衫的原雪梵禁不住抱了抱手臂。
身前的人脚步未停,抬手解下了自己身上那件月白色的薄披风,递了过来。
原雪梵愣了一下,接过那还带着他体温的披风,裹到身上:“多谢。你不冷?”
佟冕却道:“我喝的是固本汤。”
原雪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