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眠揣着转正的消息回家时,脚步轻快得快要飞起来。
她边走边看手机,给妈妈和几个朋友发了喜讯。方瑶在国外有时差,两小时了还没回复。李秋禾是第一个回应的,一连串的感叹号和天花乱坠的夸赞,仿佛她明天就能成为独当一面的精英女性。
林星眠又点开看了一遍,忍不住笑出声。
她在小区里慢悠悠转了两圈,买来一瓶白桃果酒和几样零食。平时担心宿醉误事,她很少喝酒。
但今天不一样——这是毕业后第一件值得庆祝的事,一切恰到好处,天时地利人和。
她舍不得这个夜晚太快过去,想用微醺来延长快乐。
快走到楼下时,凉亭那边忽然传来压低的话语声。林星眠本无意窥探隐私,可那声音太过熟悉,让她定在原地。
“我说了不回去。”
“那么多人住一起,你不嫌挤?”
“行了,管好你老公吧。他不出去乱搞,你就不用担心他有别的儿子,威胁你位置。我对你的作用不就是这个么?”
“怎么,这就受不了?”
第一句就听出来了,是顾昭的声音。
电话似乎被挂断,空气骤然安静。林星眠第一反应不是“他怎么会在这儿”,而是赶快离开。
她转身想绕开,刚踏过雕刻繁复花纹的石柱,一抬头,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漆黑狭长的眼睛。
这个人像她世界的静音键,只要他出现,瞬间占据她全部感官。
顾昭低头看她,眉目线条清逸如山脊,鼻梁到下颌的轮廓深邃清晰。周身的疏离感凝成一道天然屏障,将他与外界隔开。
他眯了眯眼,脸上掠过一丝疑惑。
林星眠想抱头就跑,可这是她老板,不管在哪遇见,都得低眉顺眼先打招呼:“顾总……晚上好。”
顾昭挑了挑眉:“在这儿问什么好。”
他好像刚吵赢架,心情不错——但对林星眠的和颜悦色只维持了短暂一秒,很快眼神一动:“你在偷听?”
顾昭向来如此,简单利落,从不拖泥带水。几个字就让林星眠觉得颜面尽失。
“……不是,就是我,我去超市,买东西回来正好路过,”她像汇报工作的下属,漆黑浓密的睫毛不自觉地颤了颤,“没听见,真的什么都没听见。”
她白净的皮肤在夜色下泛着清透如玉的色泽,双手绞在一起,拎着透明购物袋,能看见被挤在中间的酒瓶。
顾昭默不作声。
感觉到对方似有若无的视线,林星眠慌忙把袋子往身后藏,耳尖泛红:“顾总,我先走了……”
她向后磨蹭两步,正想开溜,清冷的嗓音在身后响起,“站住。”
空旷的凉亭里,声音像从立体音响放出,凝成小锤敲在耳膜上。
林星眠下意识定住,又转回身。这回不止耳朵,脸颊到脖颈都泛出淡红。
“还、还有事吗?”
顾昭眯着眼,漫不经心:“袋子破了。”
林星眠低头一看,购物袋底部有道细长口子,好在长形饼干盒挡着,没东西掉出来。她连忙换个姿势,像抱小狗般笨拙地把袋子搂进怀里,抬头时本能地朝顾昭笑了一下:“谢谢顾总。”
是她最擅长的表情,腼腆的、不好意思的笑,像做错了事。
顾昭皱了皱眉,略微不快地挪开视线。林星眠识趣道别,以为“再见”会像被风吹散般得不到回应,却好像捕捉到一声极轻的“嗯”。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不敢回头确认。
-
在MZ转正后,原本繁重的任务变得更加复杂。离开的实习生将工作交接过来,林星眠现在一个人做着从前多人分担的事,有些焦头烂额。
尽管每次提交前都仔细检查,疏漏仍难避免。
午休时间,同事都下楼用餐了。林星眠从抽屉拿出早上买好的牛肉三明治,放在微波炉中加热。办公室只剩她一人,她正打开电脑准备处理工作,突然听见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抬起头,赵信平已站在桌前,将一份文件重重摔在桌上。
“这是最新的用户反馈单,”他劈头盖脸地质问,“看看这些投诉,全是你负责的项目。”
赵信平的语气不善,脸色也难看得厉害。平时他对林星眠一直照顾有加,还是第一次这样严肃地责怪。她一时间难以招架,差点下意识要道歉说“对不起”,突然想起Fiona曾叮嘱过她,不能轻易承认不属于自己的错误。
硬生生咽回那句“对不起”,林星眠委婉地说:“经理,这些反馈我需要仔细分析,可能需要和团队一起排查问题。我会尽快跟进,向您汇报处理进展。”
赵信平冷笑,不依不饶地夸大其词:“你是说,这都是团队里别人做的,故意针对你?林星眠,别总把问题推给别人,先看看自己有没有问题。”
她努力保持语气平稳:“我只是认为,需要全面了解情况,才能找到真正症结。”
“谁有时间等你全面了解情况?”赵信平似乎并不打算给她更多解释的机会,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你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把这些投诉逐条理清楚,别再让问题滚雪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