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梨花把布袋放炕柜里,又把账本塞回原位。
“妈,你先睡。明天一早还得起鱼。”
李秀芝点头,嘴上答应,眼睛却一直往窗户那边瞟。
宋梨花看见了,没说她胆小,只把门闩又检查一遍,院门口那根绳子也拉紧,罐头盒摆回原位。
老马今晚没来,他跟韩强在外头把车看了一遍,说第二天要跑两趟,车不能出毛病。
屋里只剩一家三口,安静得能听见炉子里火星子噼啪响。
半夜,宋梨花迷迷糊糊听见院里一声脆响。
不是铁盆那种大响,是轻轻一声,像有人碰到罐头盒,又立刻收手。
她眼睛一下睁开,没起身,先听。
外头风声里夹着脚步声,踩在雪上,轻得很。
宋梨花伸手摸到炕沿边那根短木棍,轻轻下炕。
宋东山也醒了,翻身坐起,没说话,只看她一眼。
两人都没出声。
宋梨花走到窗边,把窗纸边缘轻轻掀开一点缝,往外看。
月光发白,院里雪一片亮。
院门口有个影子蹲着,背对着屋,手在绳子上摸。
那影子动作很快,像专门干这种事。
宋梨花没冲出去,她回头看宋东山,打了个手势。
宋东山点头,披上棉袄,脚落地时没弄出声音。
宋梨花把门闩轻轻抽开,门只开一条缝。
宋东山先出去,身子压低,走到院门那边。
那人听见动静,猛地一转头,刚起身就被宋东山一把按回去。
雪地里闷响一声,像摔了个膝盖。
那人“嘶”地抽了一口气,想挣。
宋东山声音低狠:“谁?”
那人不吭声,扭着身子想跑。
宋梨花这时也出来了,站在门口,不往前冲,只把院里那盏小灯点亮。
灯一亮,影子就清楚了。
是个半大小子,个头不高,脸冻得发青,帽檐压得低,一看就心虚。
宋梨花盯着他:“赵芬家那头的?”
那小子嘴唇哆嗦了一下,死咬着不吭声。
宋东山手更用力:“你半夜来我家门口摸绳子,你想干啥?”
那小子急了,终于憋出一句:“我没想干啥,我就路过。”
宋东山冷笑:“路过你蹲我家门口?”
那小子急得眼圈发红:“我真没想干啥,是有人让我来把你那响的东西弄走,说你家吵得人睡不着。”
宋梨花心里一下明白了。
不是直接砸东西,是先拆她的防备。
拆了再动手,就更容易。
她没骂人,只问得很实:“谁让你来的?”
那小子咬牙不说,宋东山抬手就要给他一下,宋梨花立刻开口。
“爹,别打。”
宋东山停住,胸口起伏,压着火。
宋梨花走近半步,蹲下来,跟那小子对视。
“你不说也行。我就记你一笔。明天我去派出所,把你这张脸说清楚。以后我家门口再有动静,先找你。”
那小子脸一下白了,嘴唇抖得更厉害:“别……别说我。我是被逼的。”
宋梨花点头:“被逼也能逼回来。你今天来,我没把你绑起来送所里,是给你留脸。你回去带句话。”
她顿了顿,字一句一句落地。
“别再来摸我家门口,再来一次,我就不跟你讲了。”
那小子眼睛红着,连连点头:“我知道了,我不来了。”
宋东山松手,那小子爬起来就跑,跑得踉踉跄跄,雪地里脚印一串乱。
李秀芝这时才敢出门,披着棉袄,脸白得像纸。
“咋回事?谁啊?”
宋东山把绳子重新系好,声音沉:“有人来拆咱门口的响。”
李秀芝一听,腿都软了,扶着门框才站住:“这是要干啥啊……”
宋梨花把灯吹灭,扶她妈回屋。
“妈,别怕。今晚他只敢摸绳子,说明他们还不敢闹大。”
李秀芝声音发颤:“他们这是要一点点逼你停啊。”
宋梨花点头:“对,所以我更不能停。”
回到屋里,宋东山坐在炕沿,半天没说话。
他把烟袋锅子拿起来又放下,最后只问一句:“明天咋办?”
宋梨花把本子拿出来,翻到空白页,写下时间,写下“半夜有人拆门口响”,写下小子身形特征和那句“有人让我来把响的东西弄走”。
写完她抬头。
“明天一早照旧起鱼,照旧送货。中午我去派出所补一笔,把今晚这事记进去。再去支书家,把这事也递过去。”
宋东山点头:“我陪你去派出所。”
宋梨花摇头:“你白天得在家看着,妈一个人不行。我自己去,韩强陪我。”
李秀芝立刻说:“我也能看家。”
宋梨花看着她妈:“你能看,但你别硬扛。明天你就去老陈家坐着,屋里别空。谁来敲门,你别开,喊老陈媳妇。”
李秀芝点头,眼里还是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