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飞心里打定了主意。
面前这年轻人看着面皮白净,身无二两肉,虽然话说得客气,那一脸的热络也不像是作假,可俺老张现在哪有心思陪你吃什么油饼喝什么粥?
官渡那边烽火连天,二哥还在等着,多耽搁一刻,便是多一份变数。
但这里毕竟是许都,更有荀文若这等人在此,若是直接拍拍屁股走人,万一这尚书令存心刁难,那张文牒怕是到下辈子也领不到。
既不能动粗,那便只能让这书生自己知难而退。
张飞眼角余光扫过那只伸向自己小臂的手,心中暗笑。
俺老张这一身横练的功夫,那是从千军万马里杀出来的。
要俺存了心不想挪窝,别说是个文弱书生,就是拉来一匹惊马,也休想拽动半分!
想到此处,张飞两脚微微分开,身子往下一沉,不丁不八地站着。
这一站,看似寻常,实则那双大脚已经死死抠住了靴底,大腿上的横肉瞬间绷得像铁疙瘩一样。
气沉丹田,劲走双足,这便是战场上万军不动的死理——落地生根。
张飞脸上挤出一抹憨厚的笑,还顺带冲旁边的孙乾挤了挤眼,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公佑先生且看好了,俺不动粗,只需稍微定住身形,这小白脸拽不动俺,自然也就顺坡下驴,放咱们去办正事了。
孙乾恍惚之间,也正寻思着该如何拒绝,却是见张飞难得老实,他心里还稍稍宽慰了些,哪料的到这厮又在整些怪活儿。
近了。
林阳的手,稳稳当当地搭在了张飞的小臂上。
张飞纹丝不动,那一脸乱蓬蓬的大胡子随着呼吸微微抖动。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等着这书生用力拉扯时面红耳赤的模样,到时候自己再假装身子沉重,顺势抱拳告辞,既全了礼数,又脱了身,简直完美。
“翼德兄,这般客气作甚?”
林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清清爽爽,甚至还带着点笑。
张飞刚想回一句“俺没客气”,脑瓜子里却突然“嗡”的一声,便觉得有些不对劲。
搭在自己小臂上的那只手,虽然看着更适合握笔或者抚琴,此刻却只是随随意意地往回那么一带。
云淡风轻。
然而——
在张飞的感官里,世界在这一瞬间崩塌了。
那哪里是什么书生的手?
这是什么见鬼的力气?!
一股沛然莫御,根本不讲道理的恐怖巨力,顺着那只看似文弱的手,排山倒海般传导过来。
什么千斤坠,什么落地生根,在那股力量面前,简直就像是插在豆腐里的烂木头,脆弱得可笑!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在这安静的院落里炸开。
张飞脚下那一块历经风雨、厚重结实的青砖,竟是在这一瞬间因承受不住这股对抗的巨力,当场裂开!
“嗯?!”
张飞那双环眼瞬间瞪得溜圆,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
他发现自己那引以为傲的重心瞬间没了,整个人就像是棵被连根拔起的枯树,直接腾了空!
没有预想中的僵持,也没有什么博弈。
就是纯粹力量上的碾压!
“哎哎?!”
张飞惊叫一声,那如铁塔般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向前扑去。
为了不让自己那张黑脸和青砖地来个亲密接触,他两条腿在半空中胡乱扑腾了两下,落地时脚步踉跄,跌跌撞撞,活像是个喝醉了酒找不到北的醉汉。
“踏踏踏踏!”
一连串脚步声响起。
张飞就这么被林阳一路“牵”着,糊里糊涂地被拽过了门槛,直接冲进了偏厅。
孙乾被林阳顺手带着走,倒没费力,但这会儿他一进门,整个人都僵住了。
看着张飞的踉跄样,心里嘀咕着,这黑炭头,不好好走路,这又在使什么幺蛾子?
念头刚出,可看张飞的脸色,就知道不对。
诧异之中带着两分害臊
这是?
被拽进来了?
孙乾顿时大吃一惊,心里吸了一口凉气。
那位文质彬彬的林先生,只是随手一拉,就像是大人牵着个刚学会走路的稚童,毫不费力地把张飞给“提”进屋了?
孙乾使劲揉了揉眼睛,看着地上那块碎裂的青砖,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这林先生,究竟是个什么人?
“来来来,翼德兄,请坐,莫要拘束!”
林阳似乎完全没察觉到手里的异样,也根本不知道自己刚才那随手一拉给这位猛将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阴影。
他只当是张飞没站稳,松开手后,还顺势十分热情地拍了拍张飞那宽厚的肩膀,将他按在了一张圆凳上。
“哐当。”
张飞一屁股坐下,整个人还是懵的,魂儿仿佛还在门外飘着没归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又颤巍巍地抬起头,看向正若无其事给孙乾倒茶的林阳。
喉咙里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