盆都在颤抖,淤泥翻腾,石块滚动。佛像摇晃起来,钢缆发出嘎吱的呻吟声。
“停!快停下!”技术员大喊。
但已经晚了。佛像被吊离石台约半米高时,底座下的裂缝突然扩大,一股黑水喷涌而出,不是泉涌,是喷射,直冲五六米高。
黑水溅到的地方,发出嗤嗤的声响,冒出白烟。一个民兵躲闪不及,被黑水溅到腿上,顿时惨叫起来。人们看到他裤腿迅速腐蚀,皮肤起泡溃烂。
“有毒!快撤!”王书记大喊。
吊车司机慌忙松开钢缆,佛像轰然落回石台,砸得碎石飞溅。人们连滚爬爬逃上岸,惊魂未定。
再看湖底,黑水还在喷涌,已经形成了一个小水潭。水潭不断扩大,吞噬着周围的淤泥。更可怕的是,黑水所到之处,湖底的泥土变成灰白色,像是被烧过一样。
“快,送伤员去医院!”王书记脸色铁青。
受伤的民兵被紧急送往县医院。医生检查后说,是强酸腐蚀,伤势严重,需要截肢。
消息传开,公社炸了锅。巴特尔带着牧民来到公社大院,要求立即停止抽水,恢复湖水。
王书记这回不敢硬来了。他向上级汇报了情况,请求派专家来。
三天后,省地质局和环保局的专家来了。他们穿着防护服,下到湖底取样。检测结果令人震惊:黑水是ph值小于1的强酸,含有高浓度的硫、砷、汞等有毒元素。湖底淤泥中,这些有毒物质的含量也严重超标。
“这是天然的地下水污染。”地质专家解释,“湖底可能连通着地下的酸性矿脉或火山活动带。佛像和石台,可能是古人发现这个危险后,设置的封堵装置。”
“那为什么是双面佛?”王书记问。
“可能是宗教象征。”专家推测,“慈祥的一面代表净化,狰狞的一面代表镇压。古人用他们理解的方式,警示后人不要触动这个地方。”
王书记沉默了。他想起了巴特尔的话,想起了那个受伤的民兵,想起了差点发生的更大灾难。
他做出了决定:停止抽水,恢复湖水;在湖边立警示牌,禁止人畜接近;将双面佛的故事整理上报,作为地质灾害警示案例。
水泵停了,湖水流回湖底。黑水被稀释,但湖水的ph值仍然偏低,不适合灌溉。二龙湖成了禁湖,周围的农田改用井水灌溉。
受伤的民兵保住了命,但失去了一条腿。王书记受到处分,调离了公社。临走前,他专门去找巴特尔道歉。
“巴特尔大爷,我错了。我不该不听老人的话。”
巴特尔看着他,叹了口气:“书记,你不是坏人,是想为百姓做事。但做事要懂天,懂地,懂老祖宗留下的规矩。那些规矩不是迷信,是命换来的教训。”
王书记深深鞠躬,走了。
二龙湖恢复了平静,湖水重新蓄满,双面佛再次沉入湖底。但湖水的颜色变了,不再是清澈的蓝色,而是泛着淡淡的墨绿色。湖边的草木也稀疏了,像是受了什么伤害。
时间一年年过去。到了九十年代,二龙湖一带发现了石油。石油勘探队在湖区周边打井,有一口井的位置,离二龙湖只有五百米。
巴特尔已经老了,走不动了,他让儿子去告诉勘探队:离湖远点,地下有东西。
勘探队的地质师听了故事,很重视。他们调整了井位,又加强了地质勘察。结果发现,二龙湖下方确实有一个巨大的酸性水层,水层压力很高,如果钻穿,可能导致酸性水喷出,污染整个地下水系。
“好险!”地质师后怕地说,“要不是老人提醒,我们可能就闯大祸了。”
他们修改了开采方案,避开了酸性水层。油田顺利开发,但二龙湖一带被划为环境保护区,严禁任何可能破坏地质结构的活动。
2005年,巴特尔去世了,享年九十八岁。临终前,他把儿子叫到床前,交代后事:“我走了,你要继续看着湖。那湖里的佛,一面看着天,一面看着地。咱们活在天地之间,要敬天畏地,不能贪心。”
儿子点头答应。
巴特尔去世后,儿子继承了父亲的使命,成了二龙湖的守护者。他组织牧民和农民,成立了“二龙湖生态环境保护协会”,定期监测湖水水质,维护湖边植被,向人们讲述双面佛的故事。
但故事的内容变了。不再强调神秘和迷信,而是强调科学和警示。协会制作了宣传册,用通俗的语言解释二龙湖的地质特征和生态价值,说明为什么不能破坏湖区的环境。
2010年,二龙湖被列为省级地质公园。公园的解说牌上,详细介绍了双面佛的传说和科学解释,强调了保护地质环境的重要性。
游客来到二龙湖,可以看到清澈(虽然泛绿)的湖水,听到双面佛的故事,学到地质灾害的常识。湖边建了观景台,但禁止下水。湖心常年雾气缭绕,增添了几分神秘。
偶尔有胆大的游客问:“湖底的双面佛,真的还在吗?”
守护者会回答:“在,也不在。佛是古人立的,但真正的佛,是我们对自然的敬畏之心。这心